“都督大人,要事启奏。”大殿之上,传召太监步履慌乱的跨进大殿,连前来接应的太监都给忽略了。
一副就怕多耽搁一秒都会掉脑袋的模样,让在场的朝臣都紧绷心弦。
就连高高在上的帝王都忽略了太监的无礼,紧紧的盯着走至都督大人跟前的太监,就怕他说出什么让人胆战心惊的话来。
“宫外传来此物,请都督大人过目。”一只简单却又华贵的金簪,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是簪头的裴字,却是都督府独有的标识。
而能够佩戴刻有裴字的饰物,显而易见只有都督府的当家夫人。
那个已经失踪了近半年的女子。
半年,也才半年的时光,好似过了好久好久。
久到大家都忘了,都督府里原来有过一个夫人。
一个让都督大人收敛了杀意,淡去了煞气的女人。
一个无时无刻都会和都督大人并肩而立,柔弱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裴烨看着眼前的金簪,恍若未见。
大殿之上,却无人敢大声喘气。
“这金簪挺不错,要是忘了带钱的时候,还能当钱使,要是钱不值钱了,这金子可不会贬值。”恍惚中,那娇艳无双的女子,一边梳妆,一边打趣。
“等乐乐出嫁的哪天,我们可得准备多多的金首饰给她,嫁妆丰厚,不管夫家如何,总不会让她难过。”想着她梳妆好,看着还牙牙学语的女儿,说着身为人母该有的打算。
“我们在这首饰上刻上裴字,一看就知道是谁家的,谁敢打乐乐的嫁妆的主意。”骄横的话语软软的说出,满满的是对女儿的牵挂和爱意。
可是……
这第一支刻了裴字的金簪戴在了她的头上。
她被召入宫的时候,特意戴了进去。
时隔半年,旧物重现,已然物是人非。
“大人,若这是……都督府之物,那么该是找到夫人了……”都督大人只是盯着太监双手奉上的金簪,好似看着金簪,又好似透过金簪看向了他处。
传话太监只觉两股战战,可是……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力持镇定的把话传达完毕。
多余的话他都不敢说。
夫人……
听到久违的两个字,裴烨好似终于回神。
伸手接过那金簪,指尖摩挲。
肉眼可见的颤抖。
缓缓起身,面向帝王:“臣告退。”
这一刻,他都能顾及礼仪,好似与往日一般。
踏步而去,不疾不徐,可是没人敢出声,就怕惊扰到他。
就连帝王也没有出声,目送裴烨的离开。
曾几何时,帝王已经忌惮于他?
“通知族人,不管干什么,都低调点,近期不要出幺蛾子。”这是朝臣下朝之后统一的安排。
静坐家中,依旧提心吊胆。
就怕那个地方不小心引起都督大人的注意力。
虽然知道都督大人不会滥杀无辜,但是……
悠关夫人,都督大人的理智几近为零。
一具已经腐坏的尸骨,四肢还有捆绑的绳索。
裴烨只是看着,他知道,这是范湘宁。
那个陪在他身边,为他生儿育女的范湘宁。
范湘宁没了……
那范湘呢?
她去哪儿了呢?
这次为何没有人来干涉她呢?
不是都说她身系天命吗?
那她人呢?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他匍匐在亲王妃的跟前,求她,让她把人还给他。
当他把尊严全都捧在对方脚下的时候,他真的,只求能够要回她。
她此生,生生死死来到他的身边。
他害怕,害怕这一次会彻底失去她。
亲王妃践踏他,鞭打他,这一切都无所谓。
只要能把人还给他,让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他感受到了那份让他揪心的怜惜和心疼,他能感知。
所以,他站起了身子,不再去看亲王夫妇,不看任何人。
那无声的关注和疼惜,让他摇摇欲坠。
他不敢回头,不敢张望,不敢……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可是那一刻,他害怕……
他不敢睡觉,不敢闭眼,只是默默感受那一份陪伴。
只是,那份陪伴太过短暂,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给他,当晨曦到来的时候,化为虚无。
他无法想象,当她无法抗拒的消失,当她不在留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她会多么的无助和悲伤。
第一次她的离去,他们之间还没有那么多的牵绊,她也没有那么深的眷恋,所以她能坦然。
可是,这一次呢,且不说同生共死的陪伴,他们还有可可和乐乐,她怎么会舍得?
想到每一次因为失去可可而痛苦难耐,却又为了他而故作坚强的样子。
想到那一双看向他总是情意满满的双眸,她离开的那一刻,她会多痛苦?
都说都督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可是他却保护不了自己最想保护的人,他算什么?
算什么?
“亲王的支持者还剩下那些?”待都督夫人尸骸入殓,薄棺厚葬的那一刻,都督大人手中多了一份名单,一份一直以来都在准备的名单。
一份越来越少的名单。
“都督离京了!”这是帝王接到的线报。
这是群臣得到的讯息。
只是没人能够松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次都督离京,将会带来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果真,从都督离京的第一天,就接到了一个家族的全家覆灭。
一家……
两家……
每一次的传报,都会让人脸色如灰。
“父亲,都督大人杀孽太重,这么下去,怕是……”剩下的话全都憋在了喉头。
童府内,童家父子脸色凝重。
“哎!”
童阁老长长叹口气,想当初,童家承了都督夫人的情,暂缓了和郡王的婚事,也把童家和郡王的牵连中保全了下来。
本以为按这趋势发展下去,不说盛世繁华,最少也算是个天下太平。
谁能想到亲王夫妇所图太大?
不,就算是他们想要夺回这天下,也不至于……
是他们太过自以为是,总以为这天下还是当年的天下。
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也失去了影响都督的唯一牵绊,至这天下于……
想到群臣安分,百姓富足,这也算是都督大人大杀四方早就的另一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