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蝉鸣声声,已经习惯了的人们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

林菲菲抱着酣睡的乐乐,坐在厢房里的一个角落里,闭着眼睛,惯用的长剑放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长鞭缠在腰上。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总在人们最困乏的时候,有人偷袭,大多数情况是冲着夫人所在的地方去的,当然小乐乐这里也就成为了攻击的重点。

她的任务是保护好乐乐,所以她就只关注乐乐,其他的她什么都不在乎,用夫人的话来说,就算亲眼看着夫人自己倒在她的面前,她林菲菲也要把乐乐保护好了。

这厢房里其实除了她,还有好几个姐姐,这外面除了戒严的姐姐们外,还有大人派来的暗卫。

即便如此,林菲菲也从不敢松懈,看着怀来睡得香甜的小可人,她怎么舍得让这小人儿受到一点点的伤害呢。

“夫人……”神色严峻的秦英看着坐在梳妆台边,有意识无意识的梳着顺滑的长发的范葙柠,虽然这些都是在她们的预期当中的结果,但是真正应对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乏力。

毕竟这是一个长久的,随时都让人精神紧绷的过程。

“秦英,你可后悔?”范葙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就算看了这么些年,好似还是有些陌生。

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就算有着倾国倾城的皮囊,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一具让她寄居的躯壳罢了。

她不喜欢照镜子,可是最近她却总会照上一照。

只因为她发现,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慢慢的在变,从原来的凛然正气,慢慢的有了茫然,有了悲伤,还有着不敢轻易泄露的惶恐不安。

随着血腥味的浓郁,眼神又变了,悲伤已经被藏在了眼底,惶恐已经完全散去,留下的只是无法掩饰的悲愤和仇恨,乃至于穷凶极恶的杀意。

那样的面容很是丑陋,丑陋到她都不忍直视。

所以,慢慢的,她的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在掩去,只留下平静无波的淡然。

“能得夫人赏识,秦英此生无悔。”都是娇柔女儿身,谁不想依偎在父母的臂膀下安然无忧,谁不想父母宠爱,夫君疼爱,只是,世事弄人,为了活下去,她们必须得承担她们本不想承担的一切。

“大人该回来了吧?”又是一个裴烨被刻意支开的日子,这样的生活,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夫人不用担心,大人不会有事的。”秦英轻声回应,看着镜子面前的夫人,还好大人是真心对待夫人,否则她都要怀疑夫人是否还能承受这一切。

当然,夫人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大人和孩子,也是因为大人,夫人才承受了这一切莫名的敌意和伤害。

“他自是不能有事……”想到裴烨回来之后坦然的神情,想到他身上淡淡传来的血腥味,想到他夜色下都难以掩饰的苍白容颜,范葙柠不由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木梳,怔愣出神。

“走,我们去看看齐姑娘吧。”反正无心睡眠,作为都督府里唯一的娇客,陪夫人聊聊天解解闷好似也是理所应当的。

虽然躺着,但是同样睡不着的齐卿浅听闻范葙柠过来了,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就让人开门迎客。

“夫人怎么过来了?”现在外头可是刀剑无眼,就不怕出门的路上有个闪失。

当然,若真是那样的话,都督府也不会屹立不倒到了今天了。

“最近晚上蛇鼠虫蚁有点多,齐姑娘睡的可还安稳?”范葙柠进了屋,鼻端里充斥的是属于齐卿浅独特的香味,不是市面上会有的,应该是齐家自制的。

往往这些香型都是各大世家的不传之宝,有些时候,也算是各大世家的一种标识。

齐卿浅该是匆匆起身的,所以头发也是披散于身后,因为夜晚闷热,所以她的睡裙也是清凉的冰丝质地,宽松华贵,却也能适如其分的把那袅娜多姿的身段体现的淋漓尽致。

“让夫人挂心了,这蛇鼠虫蚁什么地方都有,还好我们齐家也有特质的驱虫丸,不知夫人可有兴趣,若是不嫌弃,一会拿几粒回去,放在床脚的地方,也就不用担心蚊虫叮咬了。”齐卿浅边说,还边撩起了床铺的床脚,果真看到了几粒白色的药丸,一股淡淡的说不上臭,但是也绝算不上香的味道就隐隐传来。

“秦英姐姐,请笑纳。”身为齐卿浅贴身婢女的铃兰已经取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瓶,递到了一同站着的秦英手里。

“多谢齐姑娘,多谢铃兰妹妹。”秦英看了一眼范葙柠,在得到范葙柠的点头示意之后,欣然接下了,还道了谢。

“大人他今年已过而立之年,本想着在官场上混个几年,时机差不多了,就能告老还乡,在田野间修身养性,可是看样子,这愿望有点过于奢侈了。”范葙柠怅然一叹,若是裴烨果真是亲王的嫡长子,那为何帝王会如此的宠信他?

并且,亲王和王妃对待裴烨的态度看上去就跟对郡王的天差地别。

再怎么说,堂堂的亲王之子,怎么着也是郡王身份,裴烨又怎么会流落在外,寄养于乡野之间呢?

更何况,裴烨对于自身的身世好像也不大感兴趣,或者是说,有些含糊其辞,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有父母健在。

“大人正值壮年,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夫人无需担忧,大人必当洪福齐天,寿与天齐。”齐卿浅看似安慰却又似暗指的话语,让范葙柠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大人十年征战,九死一生,能有今日,都是用命换回来的,之前是顾及战乱一起,百姓遭殃,如今天下太平,大人也就不用在舍生忘死的去拼搏了,守一方疆土那是将军的职责,平一方安定,那是地方官员的事,大人只要收好我们这个小家就好,我可不需要他再去建功立业。”此刻的范葙柠才像一个真正的为夫君担忧的夫人,感觉距离都拉进了些,不是那么的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