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白昼的夜色下,面色如土的施闽西被人背进了庆安伯府,同时进入的还有婚身是血的秋霜,又是大夫,又是厨房的,本该夜深人静的时刻,庆安伯府里压抑又忙碌着。

“她不会有事吧?”施闽西吞下一颗清心丹,强提着一口气问着眼前这个再度刷新他认知的女子。

本该留在范葙柠身边的秦英,此刻却是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她的身上隐隐的有着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她也受了伤。

“世子先歇一会吧!”为了不引起更大的影响,秋霜等人都在施闽西的院子里,只不过施闽西的床没人动,他可以去休息,秋霜被安置在了外间的小**。

“你们都来了,夫人哪儿?”施闽西本想问究竟谁来保护范葙柠,但是想到裴烨,所有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世子放心吧,夫人身边有人。”秦英终于正眼坦然的看向他,这个时候,他还能想到夫人身边没人,看来还真没枉费夫人几乎耗尽了女子侍卫队来保护他。

“不管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沐山。”施闽西看着秦英根本就没打算歇一歇的样子,在看了看外间里,静悄悄但是凝重的氛围,他还是顺应的躺下了。

他不能死,最起码现在不能死。

“世子,伯爷和夫人来了。”本以为回来就会是一口棺椁的夫妻两,听说世子活着回来了,又惊又喜,又听说还有女子受了重伤,夫妻二人才斟酌再三下过来了。

“有请。”秦英已经看了一眼躺下的施闽西,示意负责保护施闽西的女子看守着,她则亲自到了门口迎接。

“小女子秦英,都督夫人跟前侍候的,给伯爷和夫人请安。”秦英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姿态,一身戎装下的英姿勃发,不仅让进了院子的伯爷和夫人先是愣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来了。

“姑娘免礼,世子怎么样?听说有个姑娘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他们没有亲眼见过范葙柠跟前的女子侍卫队,但是看秦英的模样就知道必然是范葙柠身边的女子侍卫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尤其挺沐山说,他们一路回来都是这些女子以命相护才回来的,怎么着就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激。

“世子暂且无恙,现在世子累了,先歇下了,伯爷和夫人可否要叫醒世子?”秦英没有自作主张,但是伯爷和夫人相视一眼之后,连连摇头,施闽西睡着了,他们又怎么忍心叫醒呢。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也早些歇着。”伯爷和夫人看着外间里依旧忙碌着的角落,他们想问,但是没有开口。

秦英闭口不提,他们也不会那么不识趣。

“伯爷和夫人也不用担心,若是世子有什么事,小女子会让人去请伯爷和夫人的。”秦英的话语很轻,平和,但是听来就有让人安心踏实的魔力。

“好,好。”夫人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伯爷已经拉着她一起出了施闽西的院子。

“老爷,若是我们有个这样的媳妇……”回到自己屋里的夫人由衷感叹,若是有秦英这种一个儿媳妇,再多那么一儿半女的,他们也算是别无他求了。

只可惜,施闽西自始至终都没松口,他总是说他的命随时都是悬在半空中,不管娶谁都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他不想作孽。

“不要多想,夫人之前跟你商量的,若是世子真有个万一,这庆安伯府总得有人继承,你看看那个孩子,我们也得有个决断。”庆安伯也可惜自己的嫡子,可是那又能如何?

施闽西自出生就有先天不足之症,不管是求太医,还是求神拜佛,什么都用过了,世子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也确实不负众望的颇有才名,可是也架不住他体弱多病的本质。

“这事老爷心中自有定夺,又何必来问我。”夫人强压一口怨气,这世子还有口气在呢,这做老子的就已经想着另立世子了,他也不想想即便从庶子中过继一个,当今皇帝会不会认可?

这庆安伯世子之位是否还在?

“歇着吧……”看着眉眼低垂的夫人,庆安伯怎么会看不出来夫人的怨气,但是他也得为庆安伯府考虑,这继承人迟早得立,虽说区区庆安伯府,又不是天下至尊,人人虎视眈眈,但是总会引得兄弟失和,手足相残。

所以,宜早不宜迟。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施闽西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为何还要冒着风险进京一趟,只为见都督夫人一面。

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兄妹,更何况,当初这都督夫人,他们可都还以为是蒋堃那小子的人呢。

庆安伯至死都想不到的是,他自小就听过却从未见过的庆安伯府的令符居然会在自己儿子的手里,现在已经到了都督夫人手里了。

背对而卧,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血水一盆又一盆的往外送,刺穿身体的飞箭终于挖出来了,秋霜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如纸,一碗又一碗的汤药强硬的灌下去,完全凭坚强的求生欲望吊着那么一口气在。

秦英快速的梳洗更衣,卸了戎装的秦英又是一副贵女模样,只要她在院中一站,一切有序无声。

休息了一会,施闽西睁开乏力的双眸,还未等他开口,已经有一双手伸来,撑着他起床,更衣。

“世子不用担心,秋霜暂时无碍,世子先洗漱用点早膳。”温水毛巾,甚至是连簌口的涑口水都准备好了,好似她们才是一直在服侍在施闽西身边的人。

站在秋霜的床边,看着脸色如纸,静静的躺在**的女子,谁能想到她居然勇敢的护着他一路前行,是她独自把对方引走了。

小小的身躯,是什么给她那么坚定的信念,是什么给了她面对死亡的无所畏惧的勇气?

想想自己,明知道身体破败,嘴里说着看透了生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害怕死亡,他比谁都害怕。

只因为他想活着,想看看这锦绣山河,想体会人生百态。

只是,这些渴望都只是奢求,所以他虚伪的掩盖了这一切的奢望,把自己装扮的那么无所畏惧,那么的无欲无求。

看着**的人儿,施闽西有种从未有过的自惭形秽,他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还连累了那么多人为他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