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无虚席的酒楼,觥筹交错间,居然能够做到声响全无,不管是真因为这琴声所感,还是别的。

“这是慈心曲,没想到失传多年的曲子居然还会有人谈起,真是难得!”终于有懂行的人开口了。

“想必弹琴之人就是慈心公子!”话语里有欣赏,还有几分暗暗的踊跃。

好似这慈心公子该是一个受人敬仰并且难得一见的高人。

“今天这顿饭算是值了,先有冬日春光的美好,后又悲天悯人的慈悲,来来来,共举一杯……”随着琴声落,邀约,畅饮,酒楼里又是喧嚣繁华。

撤去了琴师,换来了琵琶声,琵琶阵阵,水带飞扬,酒楼里进入了另一个**。

之前弹琴的慈心公子已经接二连三的受到了各桌的邀请。

“这慈心公子是何人?”齐卿浅思索半天,脑子里都没半点关于这慈心公子的信息,不由问到。

可惜让齐卿浅失望了,范葙柠也没有听过这慈心公子的大名,只是觉得刚才的琴声里有着让她气血翻涌的杀意。

明明是大慈大悲的曲调,可是为何?

她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杀意和恨意。

摇摇头,范葙柠接过了孩子,埋首深吸一口孩子身上特有的气息,浮躁的心绪才慢慢的平缓下来。

虽然范葙柠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明显的感受到了范葙柠低落的情绪以及一种复杂莫名的悲伤在蔓延。

好似感受到了来自娘亲身上的悲伤,熟睡中的乐乐睁开了懵懂的双眼,惺忪萌萌的看向范葙柠,范葙柠顿时觉得心暖的不行,只是为何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悲伤化成了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齐卿浅看着范葙柠抱着孩子,也看到了她滴落在孩子襁褓上的泪水,惊诧万分,这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看向周遭,除了秦英和秋霜之外,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愕然,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齐卿浅在想着自己是否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范葙柠已经抬起头来,脸上的泪水已经拭去,除了眼眶微红,没人会发现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英,去请慈心公子。”把孩子交给了林菲菲抱到了一边,范葙柠把玩着盛有红枣茶的瓷盏,绝艳倾国的容颜因为某种莫名的好似把范葙柠自己整个人都包围起来的疏离,让范葙柠平添了几分雍容华贵和高不可攀的风韵。

慈心公子过来了,身长玉立,五官精致到完美无瑕,眸子平和淡定,一看就是有着浓浓的佛门熏陶的感觉。

“慈心见过都督夫人。”双手环抱,躬身行礼,这是俗家礼节,说明他并未出家。

“公子无需多礼,这曲子叫什么名字?”范葙柠坐在板凳上,懒懒的靠向围栏,就算是坐着,慈心公子站着,也不会让人感觉是夫人在仰视公子,反而让人有种夫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慈心曲,此乃小可师父战乱之际所作,小可听师父弹过,自己从未弹过,今日也算是兴之所至,信手而就,自觉还欠些火候,不及师父十之八九。”慈心公子很符合他的名字,言辞谦逊,态度谦和。

就算是面对都督夫人,好像也没有面对权贵的畏惧感,就算坐在那儿的是两个各有千秋的绝世佳人,他也能平常心对待,无欲无求。

“你叫什么名字?”都督夫人直接的发问,到是让他愣了一下,毕竟是外男,但是很快就恢复淡定,低垂的眼帘掩去了眼底的仇恨和厌恶。

“小可萧楚,来自西单。”萧楚能清楚的感受到都督夫人那在他身上的打量的视线,他的视线只能看到眼前的朱红绣金的裙边。

“西单?”范葙柠轻声低喃,目光若有所思的投向一旁的齐卿浅。

“西单多异族,公子看起来也不像异族……”齐卿浅唇瓣轻启,似询问又似探寻,态度不像都督夫人那样盛气凌人,但是却也有着名门闺秀该有的矜贵。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都是天朝子民,焉分内外。”萧楚这话算是对齐卿浅的回应,看起来回答了,却也没答,看似没答,却又给了齐卿浅一个钉子,并且不轻。

“公子脾气不小!”齐卿浅被一顿抢白,脸色就不好了,自小到达,她可还没受过这种屈辱呢。

这一刻,她也发现了,这个看似温和包容的男子,实则是一根炮仗,一点就燃的那种。

什么慈悲,什么平和都是伪装的。

“西单,萧楚……不知萧楚这次进京所谓何来?”范葙柠咀嚼着地名和名字,冷冷的看向依旧保持着站姿的萧楚,之前还是谦逊的,现在已经呈挺拔之姿。

就连他看似低垂收敛的眼神,随意泄露的眼神都是让人诧愕的不耐和厌恶。

要么就是他本性如此,谦和只是伪装,或者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保护层。

要么他就是对自己有着很深的敌意,且不管这敌意从何而来,但是范葙柠能够清晰的感知到。

就像他也应该感知到自己对他的不喜和针对。

“当今圣上英明伟岸,国泰民安,小可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京城是天下才俊最为汇聚的地方,所以小可就想着来京城走走看看,长长见识。”萧楚的话无可厚非,也可以说有理有据,只是他太年轻了,或者是说他的本性太野了,是那种靠伪装无法掩饰太长时间就会露馅的那种。

一句话就是修行不够,伪装来凑,道行太浅,演技上前。

只可惜,他的演技和伪装也未必能弥补他修行上的不足。

“可有落脚的地方?”都督夫人继续追问,并没有觉得追问一个年轻男子的落脚处是不合理的。

“初来乍到,歇在客栈。”萧楚再隐忍,也忍不住了,忍不住抬头看一眼一直就是高高在上,居高临下打量他的都督夫人。

她好年轻,乍眼看去,她估计还没自己大,她的脸上太过干净,连脂粉都看不出来,她的身上也有股淡淡的清香,不是脂粉味,是股大自然中又融合了她自己体味的香,很淡,但是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