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的太阳果真不失秋老虎的威名,随着外来人口的暴涨,这无锡城里的客栈爆满,就连街边的茶楼酒肆都人满为患。
生意人是难得的迎来了从未想过的丰收岁月,就算忙到瘫倒,依旧笑颜相迎。
“说到底,还是庆安伯府的福气,要不这婚事怎么会轮到了庆安伯府,而不是其他的地方。”羡慕中带着认命的口吻,说出了多少人家的心声。
虽说都督大人的威名让人惧多于敬,但是嫁入了都督府,那就意味着荣华富贵,以及多少人一生难以企及的仰视,多少人会为此折腰,只可惜……这些都成了枉然。
“燕儿,你后悔了吗?”温柔中有着坚定力量的女性嗓音传来,让人一听就知道这妇人不简单,只因为她的声音太有故事感了。
“娘,后悔又有什么用?现在他已经是都督大人了,还有了心仪的女子,就算我后悔了,我又能如何?难不成我还能厚颜去说,我才是都督大人指腹为婚的正牌未婚妻吗?”女子的话语里又沮丧,也有懊恼,更多的是后悔。
或者是说对自己判断失误的羞恼,若不是当年她执意对裴烨不理不睬,又怎么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若真是燕儿后悔了,若是想要这都督夫人的位置,娘自然有办法。”夫人的话语透着让人心安的笃定,就像当初能够让孤独无依的裴烨绝望离去那般。
她依旧有信心让裴烨不能否认这门亲事,还会让裴烨认下了这门婚事,并且还要八抬大轿来把燕儿迎进门。
“那陈家哪里?我们总不能再度出尔反尔。”她们一致看好的陈国栋,本也是青年才俊中的杰出,但是和都督大人一比自然就逊色了。
“这都不是问题。”夫人的话语,有着改变一切她们想要改变就能具备的力量。
“那就让娘操心了。”随着燕儿姑娘的一声娘,看着街道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迟燕已经在幻想着身为都督夫人的风光和荣耀。
到时候京都内外,天朝上下,就算皇帝的后宫,也得看她的鼻息生活,想想都觉得无比美好。
就在大家都静待着都督大人打马前来的日子里,一则消息在无锡城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待大家发觉不对劲的时候,都督大人的身世赫然曝光,裴烨居然是当今皇上的异性兄弟义安王的嫡子,当年皇帝还是二皇子,被太子一党构陷诬蔑,百口莫辩之下,义安王挺身而出,一己担下了所有的罪名,落得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罪名。
就连身怀有孕的义安王妃也未能幸免,为了保住义安王仅有的血脉,异人用药催产,在抄斩前产下了裴烨,用死婴偷梁换柱把人给换出来了。
待裴烨长大成人,本想着让裴烨平平凡凡度过一生的忠仆,揣度再三,这才告诉了裴烨关于他娘生前和一妇人定了娃娃亲的事情。
本想着这事过去了,也就算了。
但是碰巧裴烨在见了那年幼天真的女孩子之后,并没有觉得对方幼稚,反而觉得这分天真和无暇正是他所需要的。
能让他干涸的心灵得到滋润。
可谁曾想,当他冒着被告发的风险,以真身求娶的时候,非但没有得到对方的应诺,反而在对方一阵连敲带打的警告下,狼狈的走出了对方的府门。
哪个时候,哪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居然躲在屏风处,看着他被打出了府门,看着他眼中的欢喜慢慢被漠然取代。
只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因为她知道,她的父母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本是名门嫡女,怎么能嫁给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子,更遑论他的身份还尤为敏感,没有告发他还活着的消息,那已经是念在已故义安王妃的情分上。
本并不想踏入官场的裴烨,这才埋头攻读,先是榜上提名,然后再屈居帝王跟前,甘为帝王之刃,所向之处,哀嚎遍地,惊魂遍野。
他不怕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他本就是已死之人,他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当他正准备以毕生的荣耀去迎娶心中所爱的时候,一个让他所料未及的传闻尘嚣直上,让这举世瞩目的婚礼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对方拿着义安王妃曾经给出的订婚信物,并且点名,当年迟家以为义安王府已经满门皆陨,为了遵守和义安王妃的约定,迟家就算在五年后生下女儿,依旧遵守约定,自始至终未曾为女儿婚配。
谁曾想,裴烨居然就是当年义安王府的遗腹子,就是义安王的嫡子,这婚事自当遵循。
就算裴烨忘了或者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迟家却不会为此背信弃义。
只是希望裴烨能够给一个说法,给个退婚书,这一切自当作废,就算迟家姑娘因此耽误了一生,那也不怪裴烨。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
人家一不是要死缠烂打的想要履行当年的婚约,二也不需要什么补偿,就算人家因为守诺而荒废了青春年华;三是对于裴烨风光大娶庆安伯之女的事,人家提都没提,这还不叫大度,那什么叫大度?
当消息传遍无锡,乃至整个京都,所有人都哗然。
终于明白了为何当今帝王对裴烨那么信任,原来那是报恩,或者是说是弥补。
那是裴烨的九族换来了帝王的以后,所有皇上给什么都不足为怪。
只是既然义安王一事已经平反,裴烨的身份是否就该恢复?
当有人把这事在朝堂上提及的时候,帝王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再看看面无表情的裴烨,对方没反应,帝王也就懒得去管。
当有人借着婚事大放厥词的时候,裴烨的脸色没变,可是眼神却变了。
尤其是当迟家的种种被提到大殿上来大肆宣扬的时候,裴烨不怒反笑。
有些人总是喜欢把别人的隐忍当懦弱,把别人的慈悲当无能,迟家居然有脸……
为了嫁入都督府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也难为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