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按着原路返回,一路上脑子里像是有层混水,将自己弄得混沌一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书房的。

那个叫百里奚的男人,真是我的亲生父亲么?不过最让我无法相信的事情是,一直对我怀有宿怨的花诗相公竟然会是我的亲弟弟!

我用朱墨剑抵住前额,静下心来整理思绪,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些所听到的事实。

那副画仍旧静静地挂在那里,每次面对时总会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在心底油然而生,仿佛是与我生生相息般,根深蒂固。

我的脑子一激灵,想起那个妇人看见画时的情形,她口中一直叫着“西西”,我想那可能不是“西”,而是“奚”。

百里奚。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等到恍然回过神的时候,那幅画就已经在我的手上了。

画上的人冶容秀眉,神姿佚丽,而就在一个恍惚之间,我似乎是看到了他温柔的笑意,以及明亮的眸子……我微微抿了抿唇,喉咙忽然有些紧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半响才说出一句话:“你就是那个人吧?”

在格斗场里,那个唯一一个会对我好的人,教我武功,给我饭吃,甚至为了我而亲手结束自己xing命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不记得他的容貌,但是我却仍记得那个温柔的声音: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要好好活下去,知道么?

我小心地将画收起,放进怀里,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在心里一直蔓延,捂住胸口,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已经变得非常坚强了!

地牢。

牢门口有两个看守的侍卫,我捡起几颗石子,运气内力朝他们扔去,在两具身体倒地之际迅速地溜进去。借着灰暗的灯光,我看到地牢内放了各种行刑的工具,其中有些还沾了些许鲜血,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十一年前梦一场,零落鸳鸯,何日再重逢?……恍知身何处,唯记君何方。”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

刚转过拐角处,一个银制的铁笼子就闯入了我的视线范围。我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大铁笼子里,那个妇人蜷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似乎是怕她又跑出来,笼子门上还加了两把大锁,不远处摆着吃剩下的残羹剩菜,而且显然已经馊了。

我蹲下身子,紧紧地抓着铁栅栏,难以言喻的心酸纠结在心口,那声“娘”终究是哽在喉间,变成一根细细的针刺,一下一下地戳着心口,无法抑制的痛楚。

虽然这辈子没有期待过什么娘亲的疼爱,但眼见她遭受如此待,我又岂能坐视不管?无论她是否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终究是十月怀胎生下我的母亲。

“……这是你的眼睛,这是你的鼻子,这是你的嘴巴……呵呵。”她蹲在那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末了又笑个不停。

我这时才看清楚,原来那是拼凑成一堆的碎纸,勉勉强强可以看清楚那上面的男子,虽然容貌相似,但却不是百里奚。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见我,眼中便闪过一丝慌乱,手足无措地想用身上的破布,去遮掩脸上的丑陋疤痕。

“别,别看我,我这个样子太吓人了,奚,你快不要看了,而且我身上也脏死了,天呐,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一定很失望吧,我,我变得这么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我伸手去拉她遮住自己脸的破布,展颜笑道:“怎么会讨厌你,你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她嚅嚅地问:“真,真的么?”

“当然。”

听到我这么说,她立刻欢欣地抓着我的手,喜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这个世上也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对了,奚,我给你生了一个儿子,就等着你给他取名了……”说到这里,她忽然一顿,紧接着像是只受惊的兔子,张皇无措:“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明明把他放在床榻上,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奚,对不起,我,我不适意把孩子弄丢的,对不起,我真的不适意的,你要相信我……”

我安抚她:“我相信,我们这就出去把孩子找回来,好不好?”

她忙不迭点头,喃喃道:“好好,我们去找孩子,他还这么小,现在一定饿坏了。”

我让她退后些,然后用朱墨剑砍断铁链。‘铿啷’一声,那锁掉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出铁笼,正要离开时,我突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在这个暗的地牢里听来,尤为诡异。

我对妇人说道:“你先出去,我待会儿就去找你。”她拉住我,哀凄道:“不要走。”

我尽量柔下声音说道:“我有点事情,你在外面等我,千万不要乱跑。”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得到她的回答,我转身便循着声音往地牢深处走去。很快就来到一个暗室,透过缝隙向里望去,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慕容槿,他在这里做什么?

就在我疑惑的当会儿,一声压抑的喘息声传入我的耳中,听到这个声音,我猛地一震。

慕容槿一手支额,饶有兴趣地说着:“感觉如何?是不是很难受?”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哼。

我顺着慕容槿的视线看去,仅仅一眼,登时脸色大变,整个人僵在门口!

地上躺着一个人,上半身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长长的头发流泻散开,遮掩住了□的大部分春光,那双细细长长的丹凤眼迷离朦胧,如同盛了一泓盈盈秋水般柔媚动人,白皙的面庞上泛着异常媚人的红潮,如此活色生香的画面,实在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慕容槿道:“我看你全身敏感得不得了呢,现在的你,恐怕是个男人都想要吧?”

慕容渲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衣襟,像是难耐似地轻轻喘着气,闻言道:“你还真是有心,不过这合欢散用在我身上,怕是要浪费了。”

“怎么会浪费。”慕容槿支着下颚,微微一笑:“都站着干嘛,没看见九王爷欲求不满了么?”

直到这时,我才看到一旁站着的几个壮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几乎是呆掉了。那么温柔善良的槿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滚!”

慕容渲扫了一眼正欲靠近他的壮汉,此刻一双丹凤眼不见迷离,反而如刀锋过体般寒冽,他的样子虽然清瘦了些,却使得一双眸子更显凌厉,竟让那壮汉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慕容槿道:“九王爷这是何必,只要你吩咐一声,他们都可以满足你,你也就不必遭这份罪了,合欢散的药xing有多强烈,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慕容渲咬牙,声音却是虚弱无力:“本王就是死,也不会让这些卑贱的狗奴才碰。”

慕容槿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卑贱?你这副□的样子又能高贵到那里去?”慕容渲眯着眼睛看他,半响方才出声说道:“慕容槿,你这是在嫉妒我上过他么?”

慕容槿像是被戳到痛处般,猛地沉下脸色:“你说什么?”慕容渲笑得妩媚:“不论他有多喜欢你,但是他的身体是我**起来的,终究还是习惯和我欢好。”

“你用不着拿以前的事来激我,日照现在早就把你忘了,我们现在好得很。”

慕容渲抿着嘴唇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笑道:“是么?要是真像你所说的那样,现在你们不是该如漆似胶地黏在一起么?为何你会有空到这里来,难不成是他嫌你技不如我,所以六皇兄精力过剩,特意跑来拿我出气么?”

“住嘴!”慕容槿气得手一挥,案几上的茶杯被扔了出去,水撒了一地,朝那些壮汉怒道:“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一个一个上他!”

其中一个壮汉见慕容渲衣衫半褪,□出的背脊如玉光滑,早就色欲熏心,当下得到命令,立刻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去。

慕容渲用力挣扎,无奈身体太过虚弱,本就微松的上衣被尽数撕开,露出大片雪白柔腻的肌肤,他又气又怒,却又抵比不过壮汉的力气,只能愤然道:“狗奴才,你胆敢碰本王,日后定叫你挫骨扬灰!”

那壮汉听了,犹豫地停下了动作,亵的目光贪婪地打量着那张精致妩媚的脸,猛地双手一拉,将那修长的双腿分开到最大限度。

慕容渲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惨白,双手握拳,牙齿深深地咬住了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最后将头撇到一边,认命似地闭上眼睛。

那壮汉得意地嘿嘿一笑,腾出一只手就要去解自己的裤带,但是下一刻就停住了动作,接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他的背上,插着一把剑。

自从慕容渲给了我这把朱墨剑,我虽然整日带在身边却很少出鞘,今天是我第一次拿它杀人。

慕容槿背对着我的身子微微一颤。

我走到慕容渲的身边,脱xia衣服盖在他的身上。

有些迷离蒙眬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充溢着惊喜的光芒:“日照?”接着又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道:“是日照么?”

我点了点头,心酸地将他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轻声道:“九爷,是我。”

他将我拉近了些,细长的手覆上我的脸,笑得虚弱:“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来见我了。”

我心中充满酸涩的悔恨,强压下心头的一阵阵抽痛,小心地将他拦腰抱起,感觉到怀里的身子瘦得厉害,愈发酸楚难忍。

“我们走。”

走出地牢,一个人影突然闪到了我面前,急急道:“奚,你怎么现在才出来,我,我好害怕,还以为你又把我丢下了……咦,他是谁啊?”

慕容渲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瞥见眼前妇人脸上的狰狞疤痕,微微蹙起眉,问我:“日照,她是何人?”

我苦笑:“她是我的……算了,以后再跟你说吧,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离开这里。”

“日照。”

“日照。”

我全身一震。

慕容渲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伸手揽住我的脖子,状似亲昵。

慕容槿抿着嘴唇,良久才开口道:“你要去哪里?”

我淡淡道:“哪里都好。”

“那我怎么办,你若是离开了,我怎么办?”

静默半响,我苦笑道:“你不是还有方文轩么?”

慕容槿一怔。

点点雪花飘下,落在了他有些红润的脸上。雪瞬间化了开来,便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般,又落在地上。

慕容槿的眼中是隐藏的寂寞与哀伤,微微一笑,语中带了凄凉之意:“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在逃离格斗场之后,有那么几年我感觉到了什么是幸福,仅仅为他取暖,都能感觉到心口被什么东西充实的满足感,可是现在,或许再也找不到那样的感觉了。

我们也许可以同时爱两个人,又被两个人所爱,遗憾的是,我们只能跟其中一个厮守到老。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要守住其中一个誓言,便要毁去另一个。

“曾经喜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