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冬天,在各个河溪里工作的人,有六千多。
据说,春天山外还会涌进来十万多人。那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啊!
在一个傍晚,毒日头登上了法兰西山和斯果根山之间的高原。
他脚下是厄尔多拉多湾最富饶的地方,波纳若上下几英里的景物尽收眼底。
可他看见的是一片破碎的河山,树木被砍伐一空,光秃秃的山上千疮百孔,到处是洞是坑,山上的雪也遮不住这些难看的疤痕。
木屋子横七竖八的到处都是,一层灰暗的烟雾笼罩着天空。
烟是从成百上千的洞子里冒出来的。在冰冻的泥土和砂石之间,人们匍匐着又是铲又是挖,用柴火推开冰冻的阻拦。
烟云火影到处皆是,人影晃动,有进洞的、有出洞的,一片繁忙。
用木头搭成的架子比比皆是,洞里的砂石就是靠这些架子吊出来的。吊出来马上就又冻上了冰。
废弃的洗矿槽、引水槽、水车抛得到处都是,这些都是春天的淘金者遗弃的东西。
“这种开采也太没有章法了。”
毒日头自言自语着。
每个人都各扫门前雪,树被砍光、水被截断,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如此丰饶的矿区,开出两块钱也得付出一半去!
这样,再过一年,所有的矿点就会被糟蹋光了。而他们开采到的黄金,绝对不比留在地下的更多。
必须把他们组织起来,他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幅厄尔多拉多湾的新景象。从头到尾,从一个山顶到另一个山顶,由一个能干的人统一组织。
毒日头还想到了蒸汽融解法和挖金机,这样,除了河边利用水力以外,别处就不需再用水了!他听说加利福尼亚已经有人用挖金机了!
毒日头看到了第二次开掘的巨大潜力。他从一开始就对格根哈马和英国的大企业派了高薪水的专家来感到疑惑,如今他明白了。
他们千方百计地和他套近乎,要买他那些已开掘过的登记了所有权的地方和矿渣。他们所以愿意要这些地方,就是因为那里还埋着另外一半,大约有数百万之巨吧。
面对满山遍野粗陋的小矿井,毒日头下定了决心,他要进行新的赌博。他的这种赌博,很可能惹恼格根哈马之类的人物们,但他心意已决。
然而,这崭新的计划刚刚考虑成熟,他就倍感疲劳。他对北极的生活厌倦了,他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那个道听途说,但却一无所知的花花世界!
那儿也可以赌,他既然有了大笔的钱财,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于是,他在斯果根山上就决定再最后大干一场,便去外面的世界了。
但是,他这最后一下费时颇多。他派出了可靠的经纪人去跟踪那些专家们,他们收买哪些地方,经纪人们便也去收买。
凡是那些人所要垄断的已经开发过的地方,他都要去竞争,他买了几处所有权,这样,那儿的土地便无法连成片了,这样就巧妙地使他们的计划落了空。
“我要公开地战胜你们!”
这种挑衅,只是导致了更为激烈的战争,然后是休战、妥协、战争、休战、妥协……
1898年,克朗代克已经聚集了六万人。
他们的事业随着毒日头的动作而无法安定。
毒日头体会到了一种巨大的赌博的乐趣。他战胜了伟大的格根哈马,完完全全地战胜了他!
打得最激烈的一仗是“奥甫战役”。奥甫是一片辽阔的野鹿牧场,全是烂泥地,值点钱只因为面积广大。
毒日头在这个地区的中心地带拥有七个地段的所有权,格根哈马无法把他买来的地连成片。
他们拗不过毒日头,只好让他买下了整个奥甫。
毒日头请来了美国资深的工程师,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他要在八十英里外的林格别莱流域修建蓄水池,然后铺设八十英里长的木制水管,直通奥甫。
这项浩大的工程估计要耗资三百万,最后花了四百万。
毒日头并没有就此停手,他又建了发电厂,在所有的工作面上都安了电灯,工作也用上了电。
这期间,很多淘金老手都劝告他,这太冒险了,当心破产!
毒日头一笑,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在城市地区的所有权。
他以最好的价钱出手,因为金矿开采正处于高峰。
他在鹿角酒馆里向他的朋友们预言,五年之内,城市地区的所有权将不会有人再买进了,木屋都得拆了当柴烧。
人们一阵哄笑,十分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到时候一定找到母矿脉了,地价会更高!
毒日头继续进行自己的计划,当他不需要木材时,便卖掉了锯木机,他还卖掉了各个溪流河湾上的所有权。
他顺利地完成了引水工程,安好了挖掘机,奥甫金矿立即投入了大规模的开采。
这个五年前穿越印第安河的分水岭、横跨荒凉的草原、按印第安人的方法管理狗群,也学印第安人只吃野鹿肉的毒日头,如今却在用大嗓门的汽笛,指挥自己的上千个工人去上工、看他们在弧光灯下干活了。
完成了这最后的壮举,毒日头便着手准备离开北极了。
这个消息非常震撼,格根哈马、英国企业、还有法国公司便争相要购买奥甫金矿和他其余所有的工厂。
出价最高的是格根哈马,他让毒日头多赚了一百万。人们传说他有两三千万元的财产。毒日头最清楚,该卖的都卖掉以后,他的钱袋里一共有一千一百多万。
他的壮举以及他的离去,都震惊了整个育空地区。他请了育空所有的人参加他的告别酒会。在那最后的夜晚,任何人都不准花一分钱。
所有的酒店都打开了门,喝酒通通免费,因为毒日头买单!
服务生们轮班上酒,即使这样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个别人坚持要自己付账,他周围立即就会有十几个人群起而攻之。他们要捍卫毒日头!
毒日头穿着鹿皮鞋走到的地方都会爆发出雷鸣般的喊声,人们用狼嗥般的声音喊着毒日头,表达着对他的敬意与友谊。
毒日头同样回以狼嗥,完全的狼嗥,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这个夜晚,城市中盛况空前,毒日头希望人们永远记住这个夜晚。
大多数人都喝醉了,由此组织了救护队,在街道上巡逻,扶起醉卧街头的人。
虽然严冬未至,但温度却已降至零下二十五度,谁要是在街头睡一个钟头,他就会永远睡下去。
让人们都不醉不归,这是毒日头的心愿。但,又不能出什么意外,这也是他的心愿。跟以前一样,他不允许有斗殴与胡闹之类的事发生,一旦有,他都会亲自处理。
这一夜,根本就无此类事情发生,因为几百个信徒主动在为他维护着秩序。
在大城市中,如果有哪个大工厂主去世了,他的工厂要停止运转一分钟以示哀悼。
在克朗代克,当他们的英雄要离开这里远行时,他们的机器停止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包括庞大的奥甫金矿在内,谁也没去上工。
第二天天朦朦亮,成千上万的人就已经拥在了河岸上了,他们戴着手套,捂着耳罩,跺着脚。
毒日头站在“吉特尔”号的甲板上,大声喊叫着,不停地与人们挥手道别。
气温在零下三十度以下,育空河里漂着浮冰。
汽船解开了缆绳,慢慢启航了,泪水瞬间从毒日头眼中涌了出来。
再见了,寒冷的北极,这世界上自己惟一熟悉的地方、故乡一样的地方!
他摘下帽子,不停挥舞着:
“再见,再见了,我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