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管事等人齐往欧槐身上瞄看,眼神求他出主意。

“好,那就牛大先来……”

符雅然扭头视向欧槐,“总管事你来宣布。”

欧槐手掌攥着宣纸,看着上面漂亮的簪花小楷,气得鼻子歪,牛大应结清银子,除去已支付的,现结余五十两;而租金合计九百九十九两!

看到这里,欧槐几乎吐血,话怎么都吐不出口。

他猛地爬起来,儒雅的风度化为狰狞的野兽的獠牙,锋利凶残:“符小姐!你凭甚么以大将军府为名义,讹诈我等这些做奴才的租金,牛大的租金竟然是九百九十九两,这简直无中生有!”

举着宣纸,声声痛斥,“你竟然造出这等账目,你可真给大将军丢脸!”

哗——

场中的众管事等顿时炸了锅。

牛大傻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珠都不会动了。

九百九十九……两?!!

一千两银子啊!

“小姐,十、十万两!”

只见,石蕾和衙差头头气喘吁吁跑过来,两人满头大汗,皆是面颊鲜红,语带兴奋,“十万两白银啊。”

目光盯向欧槐,脸色一变,“老匹夫,你竟然贪墨了这么多白银,你得不到好死!”

“我没有……”

“官差大哥,把这里所有的账册都抬回京兆府吧,本郡主一点都不怕查。”

符雅然说道,目光直视欧槐,“欧总管事,究竟是谁无中生有?你竟然藏有这么多白银,你可真给大将军丢脸!”

瞬间欧槐脸色煞白,嘴唇颓废地哆嗦着。

不再看她,符雅然面对众人,“诸位管事伙计等等,接下来便轮到你们了,方才牛大的结银你们可听欧总管事说清楚了,来,下一个——”

“郡主!郡主啊!”

扑通!

扑通扑通……

零零星星地,接着所有人都跪得齐刷刷地向符雅然磕头,“奴才们再也不敢了,求郡主网开一面啊!”

“求郡主饶命啊,奴才们再也不敢住大将军府了啊!”

现在欧槐指望不上,可他们心里更恨,没想到欧槐这么多年竟然贪墨铺子这样多白银,可是给他们的却连一根头发丝的好处都不足矣!

“奴才知道欧槐这些年怎样逢迎巴结女主人的。”

“奴才也知道,欧槐他这些年做的恶事,欺男霸女,那个终氏便是抢的他义兄的闺女,他瞧上人家的美貌,就设计害死了他义兄,见闺女不从便烫她打她逼她就范……简直青兽不如!”

……

哦,原来还有知情的。

符雅然会心一笑,此前她只让石蕾暗中盯着曹秀才周婆子那几个管事,故意声称查账本,结果曹秀才果真上当,去找欧槐商量事儿去了,不仅如此,这许多年,大将军府的管事仅余欧槐一个便很可疑,缪夫人是个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留下对自己不利无用的人呢。

锁定欧槐,事情便好办了。

“你们去外把个普通的三进宅子租来,租金一年也要有三四两银,何况是这里。”

符雅然道,“大将军府,扁牌乃是皇上御赐,父亲大将军之位乃朝中正三品官衔,你们住在这里,日日进进出出,除了有面子,还有里子,宅子风水极好,舒适极佳,否则怎么能叫做朝廷重臣的宅子呢……年租金十两,不多,行遍天下也是这个理儿”

“朝廷重臣”四个字,将底下众奴才吓得连呼吸都小心起来。

牛大心头一阵剧跳,差点就跪下去。

好不容易稳了稳心神,便拱拱手也跟着嚷嚷,“奴才也知道一些欧总管事的恶事,求符小姐开恩。”

声音不大不小,处于众人中间,期待能浑水摸鱼,被众赦了。

谁知竟被符雅然听了个满耳,转过头来独独看着他,抬起纤纤玉手指:“牛大管事,有谁知道他所为恶事,不仅能留在铺子里面做事,住大将军府的罪责和银钱就免了,有知道的吗?”

矛头突然调转了。

人群中安静了一下,突然没有人敢再说话了,一个个眼露惊恐起来。

方才针对欧槐,现在又针对牛大,就怕下一个针对的是自己。

符雅然道,“给供词者,若然有效,免除一切罪责,永不追究。”

“有!”

突然人群中有人跳出来,争先恐后,“我知道牛大的罪责,家里还保留着证据,他调戏春桃不成反侮辱她,导致春桃跳河自杀……”

“好,来人记下来,免于他的罪责。”符雅然欣欣点头。

一个两个,顿时人们纷纷踊跃而上。

牛大就差点昏过去,没想到符小姐居然要惩治他。

“曹秀才呢?”符雅然问了句。

这下没人再质疑她的话,直接就有人报曹秀才为虎作伥之事……

这些人方才还要结银,群情激昂的,转眼便调换了方向,反咬起了他们的主心骨们。

得到免责的管事、丫鬟、伙计等人,一个个大松口气。

“在大将军府白吃白喝白住,符小姐还不收咱们银子,以后还让咱们在铺子上做事,这真是菩萨心肠啊。”

“咱们本来也不想到这里住的,还不是曹秀才故意诱了咱们前来,这么好的宅子还是朝廷重臣,想想就后怕,当初怎么胆子肥地住这里?!”

“不管怎样总管事他们,符小姐不会饶了吧?若是饶过了,到时候遭殃的可是咱们。”

“放心吧,符小姐是郡主,一言九鼎,何况咱们在她的铺子上,出事找她。”

“唉,这下可算回自己家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睡在这样的将军府,总觉得像睡在金屋子一样,不牢靠啊……”

“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宋轻寒面色不显,心下却是诧异了下,饶是他知道她在破云山庄时的机警聪慧,也并不觉得今日她能将事情处理得这般妥当,甚至还让这些要债的家伙们变成了她的人。

符雅然漫不经心:“做了恶事之人应当受到惩罚,王爷也听到了,那些被强抢的良家女子,害死的春桃……都不能够白死,施恶者应当受到惩治,这也是我,身为铺子东家,接掌铺面以来首要条件。”

“你一早就料到这种结局了?”

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些管事下人们都是普通百姓,若非有人故意引导,也不至走到这般地步,回头之岸,他们若然愿意改过自新,我也没有不接纳的道理。”

事实上,这对符雅然来讲,算不得什么。

当初南康王府的大公子爷和二公子爷争夺爵位,何等凶残激烈,最终不也是被她赶走了么?

南康王爵之位,最终落到羿修诚头上。

如今想来,符雅然唯有叹息,她错了,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