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没有留下来

葛涵斐

我原本以为你可以留下来，可是你没有。

当夕阳浓稠得像棒棒糖，当石板路被温柔的太阳熔得像一块巧克力，当家家做饭的炊烟一片接一片悠悠然升起时，你总会端一张小板凳，拉着我，坐在家门口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等着伴夕阳回家的人。

你抱着我，似有意，似无意地呢喃着：“我的‘叶叶’哦！”其实我的小名明明叫“玥玥”，你总是叫“叶叶”。我转过头，看着你戴着老花镜，轻轻眯上眼的安详模样，是我长大后关于你最深刻的记忆。可那时的我总要反驳：“我叫‘玥玥’”。

我出生的那一年，你八十四岁，小小的我经常算，算得非常清楚，到我十六岁的那一年，你就一百岁了。

你因为摔跤，已经卧床三四年了，那天奶奶打电话来，我知道终有这么一天。我回家，看见你的气色大不如以前。你瘦骨伶仃，蜷缩得像母体中的婴儿一般，你松弛的脸望向窗外，你依然追寻阳光的方向。我喊你，可你只是无力地眨动着浑浊的眼睛，再也不能叫我“叶叶”了。

那天阳光真好，可我的心早已冰冻三尺。但我还是相信，你会留下来，至少留到我的十六岁，你的一百岁，但我错了。

2015年12月23日，我得知你走了，那种感觉，至今无法形容，话音贯穿耳膜直击心底，一瞬间，感觉心空了。12月24日，平安夜，我参加了你的葬礼。我见了你这辈子的最后一面。12月25日，我永远地告别了你。

你的生命定格在了我离十六岁还差五年，定格在了我的十一岁，我看着你，盼着你，可是你没有留下来。

而我现在只能望着你的照片出神，恍惚间似乎还听得你呼吸时“哼”的声音还在我的耳畔微微回响。亲人的泪滴洒落着，曾经的画面播放着，心中的回忆汹涌着，可是你没有留下来。

你没有留下来吗？不，你留下来啦，你留在了每个黄昏，留在了我的梦里，留在了我的世界里。

亲爱的老太。你只是没有留下你的躯体对吗？我知道，你的心一定留下了，我感受得到。我在这个下雨天，这样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