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又薇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此时她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看起来依旧很无助,只是跟先前比起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以往淡然冷静的样子。
简一怀里的龙龙还在一抽一抽的吸鼻子,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安又薇,又委屈又害怕。
“龙龙。”这时,安又薇低低地唤了他一声,小孩不应,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刚刚她打简一这件事。
“对不起龙龙,阿姨错了,阿姨不该那么吓你,不该朝你姑姑发脾气,你原谅阿姨好不好?”安又薇往他的边上挪了挪,伸手示意要抱他。
小家伙抬头看了看简一,简一温柔地对他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小孩也伸过手去。安又薇直接把他抱进自己的怀里,眼眶又红了起来,道:“对不起宝贝儿,阿姨发誓,再也不那么做了,你忘了刚刚的事,原谅阿姨好不好?阿姨给你买好吃了,带你游乐园,好不好?”
小家伙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时倒煞有其事起来,说:“爬那么高很危险,在幼儿园有一次一个小朋友就是爬到桌上然后掉下来了,差点就流血了,那天他妈妈来的时候把老师骂了一顿,说没看好他。如果阿姨这次摔下去了,那么姑姑也会骂我,没有看好您,不只是姑姑,也许你妈妈也会骂我。”
“扑哧”一声,简一和安又薇都笑了。
跟着,小家伙继续不受打扰地问:“对了安阿姨,你妈妈呢?”
安又薇的父母早已去世,这点简一是知道的,所以龙龙这么问,简一觉得很唐突。反观安又薇倒是平静得很,说:“我妈妈她去远方了,我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再跟她见面。”
“哦……”小家伙似懂非懂,接着又问:“那你会想她吗?”
“会啊,不过想她的时候我就会看看她的照片,这样就觉得她没有离开了。”起初,她只是想找个话题跟小孩再说说话,所以随口问了一句,“那龙龙会想你妈妈吗?”
话刚一出口,安又薇就觉得自己找了一个最糟糕的话题,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仓皇,竟有些不敢抬头看简一的脸。
不料,小孩却扬起脸,对着简一灿烂一笑,道:“姑姑就是我的妈妈啊。”说完,他爬回简一的怀里,简一愣愣地看着他,伸手抱住他的动作竟显得有些迟钝。小孩完全察觉不到简一脸上的异样,继续天真地说,“对我来说,姑姑就是妈妈。”
简一一时间柔肠百结,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更加宠爱地揉着他的脑袋。
小孩望着她,脸上张扬着单纯又羞涩的笑,问道:“姑姑,以后我就叫你妈妈好不好?”
“……”简一错愕。
“唔……其实,同学问我,姑姑是不是我妈妈的时候……”他的目光心虚地瞥了一眼别处,接着又英勇地看着简一湿润的眸子,“我说,你就是我妈妈,我也不是故意要撒谎,只是……我觉得,姑姑就是。”
万千情绪都化成一个拥抱,简一紧紧地抱着他,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眼眶里的热度压回身体里面去。
她的脸颊蹭着小孩毛茸茸的头发,脸上温柔的表情是任何人都不曾见过。小孩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也无比安心的样子。
末了,小家伙终于累了,在简一的怀里睡着了。
简一把小孩抱回房间,不过小家伙睡得很浅,最后简一花了好些时间才真正把他哄睡。
出房间的时候,客厅弥漫这一股烟味,简一看了一下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颇为壮观,看来在简一带龙龙回房的时候她就开始抽了。
“跟我说说吧。”简一把安又薇指尖那半截烟拿走熄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安又薇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简一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千头万绪涌上心头时再次湿了眼眶,看她用力地深吸了口气似乎要将所有耻辱全部咽回肚子里的那种狠心。
等她平复情绪后,她说了事情的经过。简而言之,她被骗了,吕伟明跟她交往了半年后,开始以投资的名义跟她借钱,起初是一两万,最后数额越来越大,安又薇当然也怀疑过,但是陷入爱情的人,哪还有理智可言,并且,吕伟明曾经还过一些钱,这个举动很快打消了安又薇的顾虑——不过简一想,安又薇这么精明的人之所以会这么死心塌地地信赖他,很大一部分应该是吕伟明跟她死去的初恋很像的原因吧。
之后吕伟明又跟她说他要跟朋友合作玉石生意,数额不小,安又薇实在拿不出来,可是吕伟明连哄带骗,居然成功说服安又薇把道馆抵押给银行,跟着两个月前,在榨干安又薇所有的积蓄后,吕伟明就消失了,安又薇在花了一个多星期才接受这个事情,只是没想到,还有更糟的事情在等着她。
一个月前银行的人就来找她了,需要她还款,而今天,银行的人已经给她下达最后的通牒了,限她三天之内离开道馆,他们会派人来“帮忙”。
安又薇说完之后,客厅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报警了吗?”
“……”
其实一问完,简一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多余了,像她如此心高气傲之人,最怕的就是自己沦为笑柄,更何况在当时,有多少人不看好他们,又有多少好事之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只要一报警就人尽皆知了。
可眼下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报警吧,明天我跟你去公安局,你把详细的经过跟警察说一遍。”
“报警有什么用,明天上午银行的人就会来……”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吕伟明逍遥法外。”
默然少许,安又薇无力地点点头。
“明天我们先跟银行的人周旋一下,然后再去报警——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简一握住她发凉的手,虽然简一不见得能帮上什么忙,但是眼下,陪着她准没错。
“谢谢你,简一。”安又薇脆弱地说。
隔天一大清早,简一就把车开回陆柏昂的公寓,见到陆柏昂后,她一边道了谢,一边想怎么开口请假。按理说,她请假这种事只要跟自家的老板报告就可以了,可是她还是觉得跟陆柏昂说一下比较好。
跟着在临出门之际,她说:“陆先生,今天……可能没办法担任你的安保工作了,真的很抱歉。”
陆柏昂扣西装的动作停了一下,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低眉垂眸的简一。
怎么了?他其实想这么问,但是眼底收纳着她疏离谦卑的模样,说出话变成了冷淡的,“无妨。”
这时简一倒显得如释重负,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报告过老板了,他今天会另外派一个人过来……”
“不需要。”陆柏昂打断她。
“可是……”
“简小姐有多敬业我已经领略过了,所以不用再用这种方式提醒我。”陆柏昂也弄不清楚这种烦躁从哪里来,总之就是不舒服得很。
“陆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简一茫然地看着阴晴不定的他。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又不是离开你我就会死。”像是触碰到什么,声音也随即冷下来,“没有你,我一样活得好好的。”
“……”
闻言,简一内心被触动,怔愣少许后她不再多加言语,职业性地说了一声:“那我先走了,陆先生再见。”说完,简一旋身离开,很快,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的站着。
又来了,心里这股隐隐烦躁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你在烦恼什么?
看着空****的门口,陆柏昂想着,可他现在没有任何立场问她,也不想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