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并不是弯月楼的人失手,而是有人下单要郡主的性命,但是他在委托即将完成的时候,又改了主意?”
沈乔初整个人被笼罩在庙里的烛光中,面上随着灯火的晃动,被打着斑驳的光影。
虽然单刀赴会,却没有一点慌张和畏惧,甚至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相通他话里的关键,这一点,陈楚生的确有些欣赏。
只见他站在阴影里,微微舔了舔唇角,心里有些发痒。
他喜欢聪明人,也有些想知道,他若是放任不管,沈乔初能将此事调查到什么程度。
可惜,楼里那位不会允许的。
“沈小姐想知道?既然交易已经结束,楼内的案卷已经被全部销毁了,现下知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
沈乔初在烛火的映照下定定的看着他,显然是在等待这人的下文。
他既然愿意在这鬼地方跟自己多费口舌,此事必然还有转机。
果然,下一瞬,那小二扯着嘴角笑了笑,连声音都少了些冰冷,“沈小姐同我做个交易如何?”
“说来听听。”
沈乔初手指扣了扣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带着的,正是牙子送给她的那副防身的镯子。
“我将此事的缘由同你说了,同时收回弯月楼内对慕容灵的杀令,作为交易,你将你娘的那本手账交给我,如何?”
沈乔初听了此话,面上有瞬间的惊讶。
弯月楼竟然知道她娘留下了手账?那手账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她原以为他会用镇北抚司的事情作为要挟和交易,没想到他大费周章,为的是自己的娘。
“弯月楼知道我娘在哪里?”
陈楚生没有说话,只是跳着坐上了旁边的桌子,引得黑暗里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让沈乔初越发心神不定。
显然,他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弯月楼的规矩,契约成立后,不能反悔或拒绝?”
见沈乔初话风一转,陈楚生这才一手托着下巴,随意点了点头。
“交易可以,我想要换其他的消息。”
这倒是让陈楚生有些意外,实际上,他只是想用她娘亲的手账作为威胁,让她放弃交易,同时放弃深入调查的想法,没想到她会愿意放弃她娘留下的物件。
“什么消息?”
沈乔初往前走了一步,用袖子拂了面前的蛛网,目光里反射着灼灼的烛光,定定的看着他道:“想要我娘的手账,我还要弯月楼查明我娘离开之前的全部信息。”
陈楚生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提出这个条件,本来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谁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偷换概念,反将一军。
若是他们将手账中的事情查明了,岂不是也要同她禀明?
她倒是狡猾。
“弯月楼既然连我娘留下的东西都一清二楚,想必对当年的事情,也十分清楚吧,不如我们交换情报,如何?”
“沈小姐是在同我说笑?”
这个交易,怎么看都是弯月楼吃亏。
沈乔初见他面上多了几分讥诮的笑意,越发明白,她娘当年的事情有不少猫腻,而且弯月楼的人知道不少,否则不会反应这么大。
“既然沈小姐无意,那我们的交易便不成立了。”
这么说着,这人转过身去,眼看就要离开。
见他一把推开门,半个步子已经迈了出去,沈乔初这才松了口。
“我娘的手账可以给。”
在短短的时间内,沈乔初的心思转了几转。
既然弯月楼不愿意透露信息,她就只能自己去调查,可她想要调查此事,娘亲留下的物件可是重要的线索。
她只说是可以给他娘亲的手账,可没说不会誊抄一份在自己手里放着。
那小二这才收了步子,转过身来,倚着还没有打开的半边门,“哦?”
“就按照之前的委托,不过弯月楼不仅要撤回郡主的单子,还有保证日后都不接受有关刺杀慕容灵的委托。”
陈楚生在心里摇头,沈乔初面上看着沉稳,其实心里面鬼的很,想要在她这里讨到便宜,倒也不容易。
“成交?”
那小二离得有些远了,沈乔初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依靠着门框,似乎低着头在思索些什么。
“倒算你聪慧,成交。”
沈乔初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慕容灵那边,她算是保下了。
方才她提及自己娘亲的事情,一来是想要试探弯月楼的态度,二来就是要为自己往上附加条件做准备。
“那皇陵参拜结束之后,若是郡主无碍,你来我这里取手账。”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自己再誊抄一本了。
见那人点头,沈乔初灵机一动,正想要借着这个由头再套几句话,却听着外面脚步声杂乱。
庙里的两个人同时往外面看去,还没等沈乔初看明白,就听着那人嗤笑一声,“慕容临城来的倒是快。”
说完,他一改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门框上起身,往沈乔初这里扫了一眼,“手账我到时候会找你取的。”
他不是准备动身去皇陵么?怎么带着人到这里来了?
沈乔初愣了一下,随即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跷,怕是秦如月和慕容灵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在沈府乖乖等着,而是进宫去找慕容临城了。
想到这里,她一直扣着手腕的指尖这才放松下来。
那小二却是趁着慕容临城身后的人还没跟上,转身一跃,到了庙上的屋顶,同先一步前来的慕容临城两两对视。
“慕容大人来的倒是快,想必很担心沈小姐的安危?”
他此话刚落,沈乔初就反过身来,急忙跑出屋内,让慕容临城瞧见自己。
见慕容临城的眸子在见了沈乔初之后,这才稍微柔和了些,陈楚生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人倒是护的不错,只可惜,到头来还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听他这么说,慕容临城一把将沈乔初拉到身后,看向那人的目光带了几分冷冽。
陈楚生在提醒过后,倒是直接从屋顶上越走,道了一句“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