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zy 阿狸
1
小学每次第一学期期末考试都痛不欲生，铃声一响就屁颠屁颠地跑回家，把烦恼全部留给那栋五层的教学楼。
回到家里每天都会掰着手指头倒计时新年，小时候很期待过新年，有好看的新衣裳，有胖胖的红包，有吃不完的糖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丢失了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回来。或许是从爸爸遭遇车祸开始的吧，妈妈对这个家庭彻底绝望，再也没有人会在大年初一给我编好看的小辫子，穿上好看的花衣裳……夏禾摇了摇头，试图终止这个奇怪的想法。转念又想，爸爸和妈妈离婚以后，他心里其实好受多了。
这时候已经是高一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夏禾一大早在家里做好早餐，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提醒爸爸早餐在微波炉里记得热一下再吃后，一路狂奔至学校。
她是第一个到校的，教室还没开门，室外的气温有点儿低，她便爬窗进入教室，因天色较暗，愣是把负责开各个教室门的老大爷吓了个半死。
高一第一学期夏禾每天是最后一个到的；第二学期她每天是第一个到的。
2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来，教室里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热闹极了。
七点半班主任开始点名，叫了好几次杜木的名字都没人答应，夏禾这才注意到同是坐在单人单桌列的杜木还没有来。
夏禾悄悄地从书包里掏出诺基亚给杜木发短信，刚开始输入的是：“死哪儿去了！”觉得有点儿不妥，把叹号改成了问号。最后又觉得这样写显得自己和他的关系太过亲密，于是又逐个字地删除，最后抓耳挠腮了好一会儿才输入：“大神，你要是不念书了，能不能把你的学习秘籍传授给我？”
手机显示信息发送成功后，感觉到班主任的眼神在往这边飘，夏禾装作在找东西很自然地把手机塞进桌肚里，认真地听班主任唾液乱飞的期末考试试卷分析。
一分钟后，桌肚里传来“叮”的一声，打断了班主任的**演讲。
3
夏禾瞬间多年的颈椎病腰椎病都好了，后背挺得老直。
平时手机扬声器总是失灵，声音小得像蚊子。这种场合，这个时间，它用豪迈的“嗓音”证明了自己雄厚的功力。
班主任气急败坏地说：“个别同学不要以为自己成绩有进步就肆无忌惮！下不为例！”
夏禾心里一万匹羊驼呼啸而过：臭诺基亚、臭诺基亚、臭诺基亚……
偷偷摸摸地掏出手机一看，杜木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叹号。
臭杜木、臭杜木、臭杜木……
杜木赶回来的时候，班会课已经结束，班主任在门口说了他几句后就放过他了。
你看，成绩好多好，开学迟到都不会挨骂。
杜木书包还没放好就径直走到夏禾跟前，没等他开口，夏禾黑着脸先开口了：“你刚才害得我差点儿被老师批！”
杜木站着反应了一会儿后捧腹大笑，然后摆摆手说：“这不怪我。好吧，作为补偿，上学期给你的那张无条件帮助令再延期一个学期。”
夏禾找了找桌肚，说：“那张纸条不见了，你再写一张吧。”
杜木从她的桌面上拿起一张绿色便签刷刷地开始写。
夏禾忽然想起了幼儿园邻桌的小胖子，虽然整天邋里邋遢，但写字课上写得一手好字，这让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夏禾情不自禁地感叹：“好字啊好字，真是人不可貌相。”
后面那句是在电视剧上学来的。
此刻她禁不住又在感叹了：“好字啊好字，真是人不可貌相，你长成这样……”
放学后，夏木、夏禾还有杜木三个人一起骑车回家。
时间慢悠悠得不像话，但有些东西在被偷走的时间里偷偷地改变着。
4
一天下午放学后，夏禾、杜木和夏木三个人一起骑车去夏禾家。夏禾爸爸说要谢谢这段时间他们对夏禾的帮助，要煮一顿好吃的给他们仨。
叮叮叮的车铃声回响在两旁种满了香樟树的小路上，像一只只轻盈的春日小精灵。
到家的时候，夏禾爸爸正在揭门上的招租广告。夏禾爸爸和妈妈离婚后原本给妈妈腾出的独立卧室闲置了下来，夏禾建议爸爸把房间租出去补贴家用。
夏禾兴高采烈地问：“才贴了没几天就租出去了？”
夏禾爸爸笑笑说：“对，那人你还认识呢。”
身后的夏木挠挠头，一脸腼腆：“以后麻烦叔叔照顾了。”
夏禾爸爸摆了摆手道：“你爸爸是我的好朋友，他被外派去外省工作两个月，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夏禾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顿饭吃得真高兴，大家笑逐颜开，欢天喜地，开开心心的。
吃完饭后四个人就忙着帮夏木搬行李，收拾房间。一向利索的杜木却在搬东西的时候砸了几次自己的脚。
夏木和夏禾的房间只隔着一堵墙。两个房间的摆设是对称的，换句话说，他们的床紧靠着同一堵墙……杜木发现了后立马跑进夏禾的房间，背着双手一副职业江湖风水师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掐指一算，一边叹息一边说：“这房间的摆设不对啊，尤其这张床，怎么能靠着这堵墙呢，必须远离！夏爸爸你说是不是？”
门口传来夏禾爸爸爽朗的笑声，夏禾满脸黑线……杜木也笑了，然后试探性地说：“夏禾你不介意吧？”
5
每天放学的三路分队变成了两路分队。
一边打打闹闹，一边形单影只。
会习惯的，会习惯的。
期中考试很快就考完了，三个人都有为这次考试做很认真的准备，但结果却不怎么好。
夏木依然排在全级前三十名，夏禾和杜木都考砸了，杜木再差也到了全级前五十名，而夏禾跌到了全级四百名外。这样的成绩的确不算太差，但夏禾心里清楚得很，物理、化学、生物三科惨不忍睹，只有文科那三科还算过得去。
拿到成绩单那天，夏禾在厕所里哭了好久。
期中考后有一场家长会，学校要求各个班级组织学生来主持，班主任挑了夏禾和杜木。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难度，动动嘴，说说客套话，但每天下午排练的时候夏禾总是心不在焉。
家长会那天，班里大部分同学的家长都来了，夏禾爸爸说店里忙走不开所以没去，但当夏禾站在讲台上时，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她浑身不自在。
家长会的流程是先介绍学校这几年的发展，再介绍今年的高考情况，然后分发学生的期中考成绩单，最后是家长与老师自由交流。
前面几个流程都蛮顺利的，最后一个环节换班主任上台，夏禾正想着终于没自己事儿了准备屁颠屁颠地下台，这时一个家长用很大的嗓门喊道：“等一下！”夏禾吓了一大跳，倒是杜木很淡定，扯了扯夏禾的衣角示意她转过身。那个家长接着说：“高一期末就要准备文理分科了，你们俩想选什么？”
夏禾瞬间心跳漏拍。
杜木笑笑说：“我们当然选理科啊，你说对吧夏禾？”
“我……不确定……”
6
班主任看出了气氛的尴尬，忙哈哈笑了几声走上讲台：“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大家还是来了解一下自己孩子的学习情况吧。”
夏禾拎起自己的书包一个人骑车回家，杜木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儿不知所措。
7
回到家后，夏禾想和爸爸好好讨论讨论这个问题，噔噔噔地上了二楼，感觉有人在厨房里忙活，她凑过去一看，是爸爸和一个阿姨在做饭。
夏禾忽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
爸爸留意到站在门口的夏禾，忙说：“禾禾，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快去换件衣服出来吃饭啦。”
旁边的那位阿姨有点儿拘谨地笑了一下。
换完衣服后，爸爸已经张罗好了晚饭，夏禾坐了下来，那位阿姨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夏禾在念高一是吧？高一学九科比较辛苦，多吃点儿才有劲儿学习。”
夏禾说不出一句谢谢。
爸爸用筷子敲了敲夏禾的饭碗：“还不快谢谢刘阿姨。”
刘阿姨一脸慈祥：“不用不用，多吃点儿。”
这一顿饭吃得有点儿尴尬，本想和爸爸商量文理分科的事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吃完饭，爸爸低着头有点儿拘谨地说：“禾禾，这是刘阿姨，以后……”
夏禾没等他说完就站了起来跑进卧室，反锁上门，扑在**哭，大颗大颗的眼泪泅湿了枕头，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她不是不想爸爸幸福，只是短时间内她没办法接受，加上学习和文理分科的压力，她几乎要窒息了。
门口传来刘阿姨安慰的话语：“你给她一点儿时间吧。”
8
第二天回到学校，夏禾刻意躲着杜木，杜木便不好当面问夏禾她怎么了。后来杜木给夏禾发了很多条短信，但夏禾一条也不回复他。
委屈得杜木几乎想撞墙。
距离填文理分科意向书的日期越来越近，那种感觉就像考试的时候你看着距离收卷时间越来越近，但不会做的还是不会做，别人可能会说再给我几分钟我一定能把试卷做完，但你打心底里知道，就算多给你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你也写不出正确答案。这不是选择题，错了一题顶多扣几分，这次如果选错，将满盘皆输。
现在每天刘阿姨都会来家里做饭，做完饭后趁夏禾回家前就走，夏禾心里知道，但却一直不提这件事。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夏木要收拾东西回家了。收拾东西那天只有夏禾、爸爸和夏木。趁爸爸下楼拿东西的空隙，夏木敲了敲夏禾的脑袋：“我知道你最近很难受。
你为什么不问一问自己心里的答案是什么？还有刘阿姨，你这样拒绝她的加入也不是办法，当初你是很支持你爸爸离婚的，不是吗？你为什么不敞开心扉和刘阿姨聊一聊呢，我看得出她很疼你。”
夏禾低着头，红着眼眶不说话。
星期六的晚上，爸爸突然发烧，夏木又搬走了，夏禾一个人应付不来，竟然想到打电话给刘阿姨。刘阿姨迅速赶来，和夏禾一起把爸爸送去了医院。一切安顿好后，夏禾忽然提议说：“我们去走廊走走吧。”
医院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让夏禾很不适应，刘阿姨拉着她的手边往外面走边说：“医院里的味道我也很不习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住到这种地方来，知道不？”
夏禾心里有一股久违的暖流。
那天晚上天气很好，刘阿姨低着头笑了笑说：“我知道一时半刻让你接受我是挺难的，所以不用急，能看着你和你爸健健康康地生活就好。”
夏禾红了眼眶。
刘阿姨试探性地问：“夏木跟我说你最近在纠结文理分科的事儿，虽然大家说文科没前途，但如果念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一辈子从事一份不感兴趣的职业那多不值啊，人生最重要的是开心。不过无论你选什么，阿姨都支持你。”
那天晚上的月色温柔得把人都惹哭了。
9
刘阿姨执意在医院里守夜，让夏禾赶紧回去休息。
夏禾睡觉前打开了诺基亚，给杜木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最后由于太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手里还紧紧攥着诺基亚。
她不知道另一头的杜木兴奋得用冷水洗脸让自己淡定下来。
第二天杜木给她解释说：“我不知道原来你不喜欢理科，我还以为我们俩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对不起！
你要想念文科就去念吧……我永远是你坚强的……呃……挡箭牌！”
夏禾摆出一脸的嫌弃模样，但心里无比高兴。
10
文理分科意向表填好的那天，夏禾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以后能够毫无顾虑地朝着自己的目标冲刺了。
期末考试性命攸关，文科的考查范围较广，夏禾背得都快要吐血了。
每天下午放学后三个人一起去市图书馆复习一个小时，晚上八点洗完澡后夏禾还会拿着文综复习资料在二楼的阳台，一边背知识点一边晾干头发。
每天晚上站在阳台，一个人，一本书， 一只孤零零的灯泡，偶尔会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向全身袭来。风吹得不用力，穿过发梢滑进耳朵，轻轻地酝酿着夏禾的梦。
摇摇欲坠。
11
在夏禾楼下徘徊的杜木小声地嘀咕。
从夏木搬去夏禾家里的那天起，杜木就每天晚上都会骑单车到她的楼下转悠，虽然夏禾长得比较安全，但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他早就想好了，只要楼上情况有一丁点儿不妙，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就拎着棒球棒冲上去。
现在夏木搬走了，这个习惯却改不了。
看到夏禾走廊的灯熄灭后，杜木伸了个懒腰，准备悄悄地骑车回家。原来未来岳父家附近的环境不错嘛，他傻傻地想。
夏禾扑在**倒头大睡，在清醒的最后一刻还不忘瞥一眼贴在床头的那张绿色便签：这是无条件解答令。只要出示该纸条，无论何时何地，杜木都要无条件为夏禾解答学习问题。
好字啊好字，真是人不可貌相。
手机里与杜木的短信，夏禾一条也没舍得删除，一个个字符手牵手围绕着夏禾跳舞。
刘阿姨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里给她盖好被子。
12
夏禾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刘阿姨了，其实只要爸爸能够开心就够了。
至于夏禾、夏木和杜木，只有夏禾选了文科，但没关系啊，只要选对了方向，怎么走都会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期末考试还没到，故事也谈不上结局，但我知道无论怎样他们都会一路狂奔下去，奔向那个更好的未来，奔向那个有你的未来。
下一个夏天的故事，让你来写，写一个只属于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