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屯镇出来,是一大片无人烟的空地,一条直路通往远方,路两边种着庄稼,再远一些就是荒凉。

这样的地方,除了进出本镇的车辆,别的车不会走这条路。

我带着一群意识不清,一边走还一边“嗷嗷”的人,沿路边往前行。

这会儿没有人追过来,黎明的曙光也穿透云层,慢慢撒下大地。

天边蒙着一层初夏的薄雾,禾苗上凝着细小的露珠。

我低着头翻手机里的联系名单,想找一辆大巴车什么的,把这些人先拉到一个地方,再想进一步的办法。

目光在郭展的号码上停了一下,还是翻了过去。

自从我回到家以后,这小子被我拉着做这忙那,自己的生意都耽误了。

我呢,却是什么也没帮到他。

就算是亲兄弟,总这么坑他也不是个事儿。

正思量着,手机屏一跳,一个电话先打了进来。

来电号码归属地是坤田市。

接起,那头竟然是叶警官的声音:“常兄弟,坤田顾家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

坤家顾家,顾荣。

上次和玄诚子去他家时,就已经料到,他家早晚会出事,也跟他提了醒。

当时我们甚至想找到顾老爷子,让他压一压顾荣,看这事能不能中止。

可最终却因自己的杂事太多,把这事给搁下了。

让我奇怪的是,顾家出事既然都惊动了官方,怎么还要打电话给我?

这是不太合常理的。

正要开口讯问,叶警官已经说话:“我已经派车去接你了,等你到坤田市再细说。”

我赶紧喊住他:“叶警官,我这会儿没在家。”

“啊?你没在家?那你在哪儿呢,我让人马上调头过去。”

听他话里的急切程度,这事是推辞不掉了。

我只能应下:“我刚出一个小镇,手里还有一堆麻烦,你要是让人来接,就派一辆大车,能装二十人的。”

那头愣了:“这么多人?你干什么了?”

“一言难尽,见面再说吧,我现在把位置发你。”

行吧,这十八人先送去坤田市,交到他们手里,我也更放心一些。

至少土屯镇的人,不会跑到那儿去找人,更不可能从叶警官他们手里,强行把人带走。

而且,这个地方离坤田市,确实比离我家要离一些。

一个小时后,我带着后面的十八个人,上了叶警官派来的车,小傀飘在我旁边跟着。

司机一看这阵势,特别好奇:“您这是从哪儿收集的?”

我苦笑了一下,“捡的。”

他觉得更好笑了:“别人都是捡值钱的东西,你倒好,捡麻烦的东西,这玩意儿这一个个的,看上去精神可都不太好,你把他们捡回去做什么?”

“送给你们叶警官呀。”

这句话终于把我们的聊天终结了,我也好抽空歪在车座上眯了一眼。

再睁开时,车子已经到了坤田市,而且直往西边护城河出口开去。

顾荣家就住在河堤之下,这应该是直接去现场的。

还离的老远,就看到河堤上停着数辆敬车,往顾荣家下的那个路口,已经牵上了警示线,有人把守,把看热闹的民众都挡在外面。

我正想给叶警官去个电话,就看到一个小警员向我这边快步过来:“您就是常先生吧。”

见我点头,他挑起警示线:“进来吧,叶队在里面等你呢。”

顾荣家从门口到院子里,到处都是血,地上还躺着人。

有医生正在做现场抢救。

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已经不行了。

叶警官从院里急匆匆走出来,接住我就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大概说这里的情况:“顾氏集团现在的法人顾荣,你应该熟悉吧。”

我点了一下头:“嗯,上次来坤田我还见过他。”

“嗯,我听交通警那边的小孙说了,好像是他家以前的事都是你给处理的。”

“也说不上,他家老爷子跟我叔有些关系,我就是过来收拾一下惨局。”

叶警官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些,话头到这里就打住了,开始讲眼前。

“顾荣疯了,从昨天晚上开始,拎着一把大刀,疯狂砍人。”

“啊?院子里都是被他砍伤的?”

“那不是,院子里的是被他媳妇儿砍伤的,他已经被我们控制,先押了回去,实在疯的太厉害,疯透的那种,你不让他砍,他就砍自己,抓自己,差点把自个儿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既是经历过无数案子,也见过不少血腥的叶警官,说起这事,眉头也皱成一团。

“你说这夫妻俩人是咋回事?突然一下子就全疯了。”

我们这会儿已经走到顾荣家屋门口。

门是开着的,但客厅里站着三四个警员。

椅子上绑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手脚包括脖子都捆了绳子,嘴也塞着。

既是塞着嘴,她还在“呜哇呜哇”地叫,头发扑了满脸,跟血和汗粘到一块。

眼睛发直,眼白里布满血丝。

看到我时,她更大力的挣扎,扯动椅子在地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看着她的警员,立马用手固定椅子。

叶警官则把她嘴里的布拽了下来。

她的声音已经劈了,此时仍歇斯底里地喊:“常大师救我,常大师救我,他们都要杀我,他们全都要杀我,啊啊啊……”

叶警官皱着眉头:“一直这么喊,从我们进来开始,一边砍人,一边喊说别人要杀她。”

我没说话,围着她看了一圈。

叶警官被吵的实在烦,就把布扔给旁边的一个小警员,“还给她塞上。”

小警员拿着布条,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正要把布条往她嘴里塞,只见顾太太的身子体突然一个后仰,竟然直接把椅子顶翻。

椅背和她的头重重地磕在后面的地板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但是她好像一点不知道疼,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

眼睛一直看着我,眼珠都要蹦跳出来,里面红丝遍布,看上去异常吓人。

几个警员已经抓住她固定,试图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旁边的警员大概怕再闹出别的事,向叶警官请示:“还是叫医生给她镇定一下吧,这样我们很难看住。”

叶警官没回,眼睛看向我:“常兄弟,你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