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头站的地方,到我下车的地方,大概有两三米远。

他三步并作两步,向我直扑过来,人没到跟前,手已经做好揪我衣服的准备。

我只微微侧了一下身,连碰都没被他碰到,就避开了。

然后站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他问:“你干什么?发街上乱发什么疯?”

“干什么?老子要弄死你,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

他儿子?

李小军那一伙里有他儿子在?

心里这么想,我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你儿子去哪儿,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爹。”

老头气疯了,再次朝我冲过来。

他虽然一身煞气,动作也凶狠,但年岁大了,脚步跟不上心力,踉踉跄跄跑过几步,已经开始发喘。

腰也弯了下去,两手撑着膝盖看我。

我仍站在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拿着手机:“你想碰瓷啊?刚才你做的事,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就算你现在倒在地上,也跟我没关系。”

他一听这话,更加气,嘶哑地哟喝着又要冲过来。

这时旅馆里的大姐奔出门儿,两手架着朝他招呼:“老李你歇会儿吧,这是干啥,有话就好好说,这么跑来跑去,不累吗?”

老头手指着我,已经喘的说不出话,但面色仍然很凶,他耳后黑乎乎的一团,此时快速在涌动。

眉心处,也闪着红光。

这老头,竟然还对我起了杀念。

他想干掉我。

我看他的目光也阴郁几分。

这么大年岁了,没有心平气和,却满身煞气业障,动不动就动杀念,年轻的时候应该也跟他儿子不差多远。

不过,到底是老了,体力跟不上,手还狠狠指着我,脚下往前一迈,人“库通”一声,就倒了下去。

旅馆的大姐慌了,忙着过去围着他喊:“老李,老李,你没事吧,要送你去医院吗?”

老李摔了个嘴啃泥,头支着地,屁股撅老高,吭哧了半天也没爬起来。

旅馆大姐也不敢扶他,甚至站的时候都离在一步之外,生怕他揪着自己似的。

我往前走了一点,问大姐:“这附近有医院?”

她转头:“镇医院,没救护车,得自己把人送过去。”

这就没办法了。

看大姐的样子,也知道老李这号人不好惹,我们两个要把他送过去,先不说我跟他儿子的事,光是眼前他都得讹上我。

但人这个样子趴在地上,要一直起不来,弄不好就得把自己撅过去。

想了想,侧过身子从包里拿了张纸片出来。

背着旅馆大姐三两下折了一个纸人。

先把大姐支开,才把纸人撒出去。

纸人落地生脚,硬掀着老李的肩膀,让他翻了个身,然后再把他扶坐起来。

最后再一使力,把他整个人全托站起来。

老李很奇怪,眼睛在自己身边看,看了一圈,没找到是怎么回事,嘴里就开始嘟囔起来了。

“马的,老天爷都在帮我吗?摔倒了还有神仙扶我,看来我李全是要走运了。”

一抬头看到我,立刻又骂起来:“小子,你给我等着,你不把我儿子……唔唔……”

只有我能看到的纸人,上去就捂了他的嘴。

老李挣扎了半天,除了唔唔,再没吐出一个字。

到他自己放弃了,纸人才抓着他的痒痒把他哄起来,硬推着他离开旅馆门口。

这时候进去找毛巾的大姐也出来了:“咦,人呢?”

“走了。”

“走了?他怎么站起来的,这就好了?”

“嗯,他说有天助他,所以自己爬起来走了……我住店。”

她忙着回到柜台后面:“你这不是昨天才退的房,今天又来住了。”

话是这么说,已经麻利地收了我的钱,并且把钥匙扔到柜台上。

我看了眼上面的牌子,竟然又是四四零四。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反正挺合我的心意。

回到原来的房间,我再次燃香。

这次等了很久,小傀才回信息,大概意思是说,等到晚上就会有结果。

而且还神秘兮兮地,说这次搞了一件大事。

我熄了香,去洗了个澡,又躺到**休息了一会儿,静待夜晚到来。

入夜以后,土屯镇依然很安静。

人们就像说好了,天一黑,谁都不出门,各自守在家,只有家里投射出来的灯光,证明这个小镇是有人的。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

旅馆的大姐出去两趟,从街对面的杂货铺里拿了东西回来。

老李没再来。

到晚上八点,街两边大多的铺子已经关门,只留几家通夜开的。

像我第一次来时那样。

远远地,我看到小饭馆的门前,傻子还坐在门口,仍在扒垃圾桶里的东西,饭店的老板也仍然没有赶他走。

一直到九点,窗边凉气一聚。

我打开窗户,小傀就窜了进来。

“哥,跟我走。”

我二话不说,开门就跟着他出去,路上才问:“啥事。”

“到了你就明白了,这土屯镇果然不简单。”

他在前面跑,我就在后面跟,一气跑到土屯镇中心。

也就是那一大片的土房子里面。

这一片土房子,真是建的独特,外方内圆。

李小军当时带我来时,只围着外面两层转,还没发现有太多异常。

现在进入内层,才看清楚房屋的结构,全部都呈圆形,往中间围拢。

穿过层层的屋舍,我们终于到了圆的中心。

那里建着一座祠堂。

也是土做的,建了两小层,瓦片做了勾沿,门头上也有彩绘,一片土气里,带着浓墨重彩的颜色,诡异感十足。

在夜晚微亮的灯光下,看的人极不舒服。

小傀往里一指:“就在里面,进去看吧。”

我没动,“你这两天都在这儿?”

“那不是,我这两天可是把整个镇都看了一遍,按照你的吩咐,那十八个傻子都有观察哦!”

我抬脚往前走:“看出什么来了?”

“傻子是真傻,但他们周围都有人守着。”

说到这里,他还往四周看了一圈:“守着他们的人很奇怪,身上都做了地下的标记,而且,好像能看到我。”

“能看到你?”

小傀点头:“对呀,我从他们面前过的时候,他们的眼珠就跟着我转。”

“他们没动手?”

“没有,不过我想着是因为我没动那些傻子,要是我动了,他们肯定会动手。”

他突然又惊叫一声:“我知道了,那些傻子失踪,可能不是真正的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