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大火中滚出来的肉团，像是有生命一般，逐渐融合在一起，慢慢形成了一张五官扭曲的人脸。
这张人脸与死去的闵岩有几分相似。
明城，地下研究所。
周平雪和宋又凝赶到研究所时，太阳已经升上了最高空。
他们都知道时间所剩不多。
研究所在大楼地下，当初的爆炸导致这里变成了一片废墟，满地狼藉。
宋又凝与周平雪并肩而行，踩着砂砾瓦石走到楼下，安全通道里面不少尸体，几乎都是致命伤，全都咬在了颈动脉上头。
周平雪带路继续往下走，他们来到底楼停车场，这里才是真正的废墟。
那间可以通往地下的电梯已经掩埋在砂石之下，宋又凝看着废墟有些犯愁，花了几小时走到这么个破地方，还啥线索都没找着。
她觉得特亏。
相反，周平雪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她蹲地上犯愁时，他却是在继续寻找入口。
宋又凝忽然叫住他：“你别动！”
周平雪停住步子，转头看她：“……”
她缓慢地站起身，动作僵硬的说话：“我好像感觉到了。”
周平雪什么也没问，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下边好像真有那些东西。”
不等周平雪问出口，她补充道：“跟我一样的东西。”
宋又凝走到一处砖瓦上面，环顾四周，对着空气猛地吸了几口，最后严肃的指着脚下说：“就是这儿。”
两人立马开挖，不一会儿就把最上层的碎石清理掉，露出了一个圆形的井盖。
两人心中一喜，对视一眼，打开来看，竟然真是下水道。
一般来说，下水道都是用作处理污水的，味道一绝，但那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这样的味道对于宋又凝这种加强版狗鼻子来说，更是一绝，她既能闻见那股恶臭，又能从里头分辨出很多种不同的味道来。
这全都得益于感染。
两人通过下水道一路前进，宋又凝不仅是鼻子能辨别味道，还能感应那些人的方向。
周平雪时不时侧头看她，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这女人此时用到的技能，曾经差一点让她沦为丧尸，而这所谓的技能相当于感染的并发症，她似乎真的在慢慢跟病毒达成合作。
难道这就是融合带来的后遗症？
宋又凝一心扑在找人上面，压根没注意旁边有人在看，周平雪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他不说话是件再平凡不过的事。
所以她并未感到奇怪。
也并未发觉对方正在观察自己。
“呀，好像就在前边。”
他们停下步子，宋又凝指着的前边是条发蓝光的走廊，四周全是金属壁板，不断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尽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
周平雪把匕首递过去，淡淡道：“这个，你拿着。”
宋又凝看了他一眼，没接：“还是你拿着吧，枪不是没子弹了么。”
周平雪拉过她的手，把匕首放进她掌心：“是没子弹了。”
“那你还……”
周平雪把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握住刀柄：“你不能死。”
宋又凝心里滑过一阵暖流，这话，也太霸道总裁了吧，但她爱听。
这话是不是代表周队不希望我死，把唯一的武器给我是不是因为担心？
“你不会是……”
周平雪抬脚便走，一边反手掏出那把空了弹匣的手枪，凌空一甩倒过来接住，枪把比较重，可以用作武器。
宋又凝愣在原地：“？？？”
看来是我想多了。
两人背靠背走到走廊尽头，里边的房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都没有可以用作点火的东西，摸黑前进太过危险，里头还不知道有什么呢。
他们谁都没想到，接下来面对的东西将会改变世界。
周平雪贴着墙壁行走，在黑暗中索性闭上眼睛：“闭着眼睛走，用耳朵去听。”
宋又凝一闭眼，更是觉得害怕，人类最害怕的其实就是未知，看不见比听不见更让人害怕。
就在这时，房间里灯光大亮。
偌大的房间出现了无数个玻璃柜，每一个柜子里头都是人，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有的甚至算不上是人。
他们全都浸泡在深蓝色的溶液里。
宋又凝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吓了一跳，忍不住叫出声来：“妈呀！”
周平雪瞥了她一眼：“……”
然而正是因为这声尖叫，惊醒了其中一个玻璃柜的人。
一个没有耳朵的小孩。
他猛地在水里挣扎几下，随即两手捂上耳朵，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刺耳的叫声。
宋又凝听力极好，立即往后退开，面露苦色。
周平雪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神情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等宋又凝问他是不是耳背，为啥没听见之类的话，房间里所有玻璃柜瞬间炸裂开来！
里头的溶液一遇到空气就迅速变成了墨绿色，看上去极为黏腻恶心。
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人顺着水流滑到地上，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少人已经站了起来，同时有人看见了两个不速之客。
周平雪暗道不好，拉住宋又凝拔腿就跑，她的耳朵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你的耳朵……”
宋又凝像是完全没听见，紧紧皱着眉头，咬紧牙关，死死地捂着两只耳朵。
房间里的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两人从他们眼前逃走以后，他们顿时变得躁动不安。
一个浑身长满红斑的人贴地而走，速度比正常人奔跑还要快！
他追击的方向正是宋又凝和周平雪。
刚才发出尖叫的人合上大嘴，眨巴两下朦胧的大眼睛，有种孩童般的天真残忍。
这些人群魔乱舞，全都奔出了房间，顺着走廊一路追随而去。
周平雪拉着宋又凝到了下水道，沿着来时的路折回，身后的人紧追不舍。
那人嘴里不断发出怪叫：“嗬啊——”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微弱光亮，周平雪知道，那就是出口。
周平雪果断的将宋又凝推上了楼梯，她转头看来，发现他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但是此时，她却什么都没能听见。
周平雪却听见了她的大喊大叫：“走啊！快走啊！”
追击而来的红斑人气势汹汹，来不及了！
周平雪将人猛地推上去，快速拉上井盖跳回了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