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下雨天·苦咖啡
天正下着小雨，玻璃窗上密布着雨滴的印记。
星期一本来就是一周中让人最感烦闷的一天，再加上这样没有阳光的天气，使人的心情更加的沉郁。
陈天翔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被雨水模糊了的玻璃墙远眺着朦胧的城市，并不时端起手中的拿铁嘬上一口，以缓解莫名的疲乏。
通过报纸和电视新闻，陈天翔了解到前天在城北步行街发生的第三起案件。因为他正好在出差公干，所以没有能够参与进来。他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但也有些庆幸。
随着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的动机公之于众后，社会反响极其强烈。整个城市的所有公众媒体平台上，支持凶手的一方和维护法律权威的一方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唇枪舌剑，不可开交。而网络上，则成了肆无忌惮的网民们单方面声援凶手、声讨碰瓷者的舞台。
陈天翔也上网，网上的言论自然不会看不到。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和自己抱着同样想法的人真的很多，而这或许也是整个杀人行动的发起者“净风者”能够成功实施这个计划的重要原因吧。
他也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加入的话，自然会有另一个人代替他的位置，而且这样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他有些懊悔当时的自己太冲动了，如果只是当个看客的话心里或许会舒服很多，但自己已经参与到其中了，说什么后悔都已经晚了。他现在就只希望通过这三起杀人案能够最终达到“净风者”的目的，这样就能够尽早地结束这一切了。
不知不觉，咖啡已经快见底了，陈天翔寻思着让秘书再给自己泡一杯。
这时，敲门声响起，他的秘书简琼开门进来了：“陈总。”
陈天翔回头问道：“什么事？”
“有两位警官在外面等候，说有事找您。”
“警官？”
“嗯，一位姓刘，一位姓赵。他们说您之前在中环街有和他们接触过，现在有一些问题想请教您。”
陈天翔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了刘骏不怒自威的面孔和精光湛露的眼睛，他带给自己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终于还是来了。陈天翔暗自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情况。
“请他们进来吧。”
“是。”
“还有……”陈天翔将所剩不多的咖啡一饮而尽。
简琼停住了转身离去的动作：“您吩咐。”
“再去帮我泡一杯拿铁，另外给两位警官也倒杯水。”
“好的。”
简琼走到办公桌前收拾好空咖啡杯，恭敬地退了出去。
陈天翔靠倒在五轮转椅的椅背上，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大致了解刘骏他们来的目的，他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实际上已经做了。
不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简琼领着身着便服的刘骏和赵军杰走了进来。
陈天翔赶忙起身迎上前去：“刘警官，赵警官，你们好。”
“陈主管你好。”刘骏和他握了握手，寒暄了一番。
“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两位请坐。”
陈天翔将刘骏和赵军杰引到沙发旁。简琼已经退出办公室倒水去了。
三人依次落座，刘骏环视了一下陈天翔的办公室，并盯着那道玻璃墙看了好久，笑道：“你这办公室真的不错啊，又大又宽敞，采光又好，而且没事的时候还能看看风景。”
赵军杰也感叹道：“毕竟是在三十楼，视野真好，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啊！”
“两位警官客气了。不知道两位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陈天翔小心地问道。
“想必你也知道昨天在城北步行街那里发生的第三起杀人案了对吧？”
“是，我有看新闻。”
“很是惭愧哪，已经有三人被杀了，我们警方却连凶手的一点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我相信以刘警官的能力，很快就能够破案的。”陈天翔口不对心地说道。
“不好意思，发了通牢骚。”
“没事……”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一下，陈先生你昨天中午人在哪里？”
陈天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出声，道：“刘警官，您不会在怀疑我是凶手吧？您是知道的在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我开着车撞倒了死者，那个凶手就在我眼前杀的人啊。我怎么可能会是凶手呢？”
刘骏微笑着摆摆手，道：“唉，别激动，我不是怀疑你，就只是例行公事问一问嘛。”
“哦，这样啊。好吧，从上周五开始我就到外地出差了，昨天傍晚才回来的，我的秘书和我一起去的。”
说话间，陈天翔的秘书简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个纸杯和一个咖啡杯。她走到被沙发环绕的茶几旁，将三个杯子放在了他们面前，并示意他们饮用。
陈天翔说道：“简琼，正好，两位警官有些事情想向你确认一下。”
简琼将托盘放到身侧，优雅地站正，问道：“两位警官请问吧，要是我知道的我会如实告诉你们的。”
刘骏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那好，上周五到周日这段时间，你和陈先生一起去外地出差了？”
“是的。行程表和要报销的发票我都保存着，需不需要我现在拿给二位？”
“不用，这样就可以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陈天翔点点头。
简琼微微鞠了个躬，走出了办公室。
陈天翔微笑道：“刘警官，如果只是这件小事，打个电话来不就好了？何必亲自来呢？”
“我们今天来的重点当然不是这个。”
“哦。如果是想问第一起案子的事情我想我在做笔录的时候已经全部交待清楚了。”
“我们知道。”
“那是？”
“是这样，我前天在第三起案件发生之后，将第三起案件的现场监控视频录像调出来看，发现在现场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个算是我认识的人。然后我在回看前两起案件的监控录像时就特意去注意了这一方面。不出我所料，在第二起案件的录像中，在凶手逃向人群的时候，让他从中间钻过去的两个人中，我就发现了一个我认识的人，而且这个人跟第一起案件有着重要的关系。”刘骏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看着陈天翔。
陈天翔这时感到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心也冒出了汗。
“刘警官，那个人是我，对吧？”陈天翔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让它颤抖。
“你想起来了？”
“是我没错，当时我是在现场，而且凶手就是从我身边逃走的。但那时我被震惊到了，所以没有反应过来。”
“我很好奇的是，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我记得你们公司下班时间是在五点对吧？”
“对。我、我当时是去见一个客户去了。”陈天翔感觉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许多。
“客户？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公司的？”刘骏的神态凛然地问道。
陈天翔很流畅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叫齐雨田，是百通物流公司的副总裁，当时我们就约定在那边的一家咖啡厅——我记得是叫卡莫的咖啡厅吧——商讨两家公司未来的合作可能。在我去见他的途中偶然间碰到了第二起案件。”
这一套说词是第二起案件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净风者”发来的邮件中写着的。“净风者”告诉陈天翔因为现场有监控摄像头，所以警察很可能会发现他在现场然后来找他，等警察来的时候就让他按照这份说词来回答。当时陈天翔就滚瓜烂熟地把词给背了下来，以备警察的到来。今天还真的用上了，虽然时间过去得有点久了。
其实陈天翔并不认识什么齐雨田，倒是知道有百通物流这家公司，但这家公司会和他所在的公司有合作可能纯属胡扯。不过既然是“净风者”让他这么对警察说，那么对方肯定会安排好一切，不会出什么篓子。
赵军杰快速地记下了陈天翔的话。
刘骏仔细看了一下，不过脸上还是有一丝疑惑的神情。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天翔假装很坚定地点点头。
“我们会去调查证实的。”
“刘警官，我会出现在现场应该只是个意外，您可不要老抓着这事不放啊。”
“是不是意外我们自会判断。现在案子越来越受到关注，我们压力也越来越大，所以为了早点破案，我们不能漏掉任何可能性，也请你见谅。”刘骏的语气还是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理解，我理解……”陈天翔有点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那行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上班了。”说罢刘骏和赵军杰站起身来。
“千万别这么说。”陈天翔也连忙站了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就先走了。不用送了。”
“诶好。简琼，送送两位警官。慢走啊！”
目送刘赵二人离开，陈天翔拿起桌上已经变温的拿铁一饮而尽，淡淡的苦味在他的口中弥漫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