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之后,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了里头爽朗洪亮的笑声——没错,是老简同志的。
简岳生一边笑还一边拍手,活脱脱像极了一个人形海豹。
“说什么呢?笑的那么开心?”
阮岚宜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去,简岳生乍一听见媳妇的声音,立马收敛了自己的笑声,沉沉的咳了几声,就跟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谁笑了?谁开心了?开玩笑。”
老简同志睁着眼睛说瞎话,努力给自己挽尊,跟小孩一样可爱。
只是这位简教授从来都不知道,他自个儿的演技到底有多拙劣。更不知道,这医院VIP病房的隔音情况也仅仅是聊胜于无。
“好吧,你没笑,我幻听了。”阮岚宜心知肚明地瞟了他一眼,然后转脸对裴尚予说道,“尚予啊,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明天还得上班,就先回去吧。”
裴尚予一听这话,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回过头来先朝着简如琢看了一眼,见她点头同意,这才站起身来,开口回道:“好的舅妈,那我就跟小琢先回去了。”
“舅舅,我也先走了,等明天再来看您。”简如琢拎着饭盒给简岳生打了声招呼,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等裴尚予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后头简教授的声音传来:“哎,明天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也记得来啊。”
虽然没有说明称呼,但也昭然若揭。
“好的舅舅,一定过来。”裴尚予自然而然地回道。
……
两个孩子离开之后,阮岚宜施施然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家丈夫,这架势大有一种要把他看穿的意图,看的简岳生心里头毛毛的。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这种异样的沉默,开口说道:“你老是看我干什么?时间太晚了你也休息吧……”
“让我休息,那你呢?”阮岚宜斜眼问道,“你不打算休息吗,病人?”
这话里话外透着那么一点讥讽的意思,这老家伙可真是有趣,里里外外一套一套的,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
“我……再让我看一会儿吧。”
简教授刚刚的底气全然不复存在,说话之间直接变成了商量,甚至哀求。
“不行,你现在可是病人。哪有病人熬夜不休息的,万一血压再升高了晕过去了怎么办?”
“……”
这是迄今为止,简教授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住院装病这件事。
要知道,裴尚予那个小子也不晓得从哪里搞来了那么多孤本拓本,都是他以前听说过没见过,或者干脆连听说都没听说过的——这资本主意的力量果然很强大。
而且,那个裴家小子还真是肚子里有点东西的青年,不像他见过的那些一样绣花枕头大草包。他刚进门时说自己对易经这方面也有兴趣,几句话交流下来简岳生就能断定,这小子不是仅仅有点兴趣那么简单,肯定是费心研究过的。
所以这刚开始还气氛不妙的两个男人,在共同话题和兴趣的导向下越来越和谐,越来越亲近,思想的交流和碰撞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惺惺相惜,要不是妻子和外甥女回来,他八成能跟裴尚予聊一整夜也不嫌累。
诶,话说回来了,如果自己出院回去住,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直接跟裴家小子住同一个屋檐下?到时候就算把酒言欢从天黑到天亮,再从天亮到天黑,也应该不会被别人干涉了吧?
好,就这么办。
“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彻底好了,很健康。”简岳生为保证说话的真实性,抬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看,壮的跟牛一样。”
“所以呢?”
阮岚宜挑眉问他,大概也知道他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我要出院,明天。”
简岳生言之凿凿,不容商榷。
阮岚宜低着头佯装在收拾东西,嘴角早就勾起了一个弧度。执拗惜命如简岳生,居然也能被这么短时间彻底说服……这裴尚予果然有意思。
“之前没见过,今天见了也接触了,我想问问你,你觉得裴尚予怎么样?”
整理完了散落的东西之后,阮岚宜泡了两杯藏红花,抱着杯子窝在沙发里问道。
“……”
老简同志一时沉默,倒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自己也觉得前后反差太大,说的太直白了肯定要被妻子笑话。
“好了我明白了,你也别说了。”
阮岚宜抬眼看了看他,了然于胸。
“你明白什么了就明白?”简岳生哼哼唧唧的,“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从年轻的时候就这样,总觉得自己能把我看的透透的,实际上……”
“实际上还真的能把你看的透透的。”阮岚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真是深不可测啊,老简?跟你说白了吧,咱们家不仅我能把你看透,从不谦到不让再到小琢,孩子们也没有一个看不透你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用一种看食物链最底端存在的眼神看着简岳生。像这么一个喜怒哀乐都形于色的人,看不透才是真瞎吧?虽然他这一面,只表现在家里。但凡出现在学校或者其他公共场合,他仍旧是那位传说中不苟言笑、性格深沉的简教授。
简岳生哼哼两声,虽然竭力表现出自己的忿忿,但实际上对这种说法也相当认同。
他虽然爱跟妻子斗嘴,可也没有到那种死鸭字嘴硬的地步。该承认的他就得承认,更何况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确也有话想说。
于是片刻之后,简岳生思忖着开口说道:“我觉得,他还真是个让人意想不到的青年。如果在观察一下,品行上也能合格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我打从心里不想让小琢走明笙的老路,但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对于正色下来正经八百的丈夫,阮岚宜还是一如既往地欣赏。
“小琢不是明笙,裴家不是季家,现在的简家也不是以前的简家。所以,这条路看起来雷同,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相关,你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