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如琢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她见到的人居然是他!
若非有故作淡定的最后一丝坚持,她恐怕要在这一瞬间就直接落荒而逃!
但是,她不能。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
从昏暗的灯光当中缓缓走来的,是一个瘦高颀长的男人的身影。穿着得体的风衣,在山风的吹拂下衣摆飘飞,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又朦胧的影子。虽然隔着这么一段距离,她没办法完全看清楚他的脸……但是,生命当中总有那么几个人,哪怕看不真切,哪怕惊鸿一瞥,哪怕化成飞灰,也能在刹那间告诉自己,那就是他。
在这样一个地方,她无可退,无可逃,只能面对。
与此同时,简如琢的内心当中,还伴随着心痛碎裂的声响——本以为严楚潼不会的,可是最终,她还是这样做了。
定定地看着渐行渐近的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定住了自己的心神思绪。
此时她是在孤身奋斗不假,可在此之外,她也绝对不能辜负一直在帮助自己的人们。她不能让舅舅舅妈失望,也不能让大哥二哥的心血操劳白费。
她是简如琢,只是简如琢,不是,也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绝对绝对没有第二种身份。
片刻之后,男人终于走近。简如琢的视线坦然上移,然后装成故作惊讶又有些害怕的模样——就像曾经无数次舅妈教给她的一般。
当年,她还觉得这种翻来覆去的演练没什么意义,可如今,还真等到了实战的时候。
眼前这个男人,叫季怀城。他是季氏集团现如今的董事长,也是季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是上一任董事长季成俞的亲儿子,也是季家当年那个小小姐季怀澜的亲哥哥。
只不过这种关系,已经在十多年前就彻底斩断了。
简如琢知道,季怀城这些年来一直在找她,一直相信自己的妹妹没有死。哪怕二哥已经把整个局做的非常完善,毫无瑕疵,但他仍旧不信。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早在当初,他选择留在季家,没有跟自己和妈妈一起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了叛徒。为了季家的产业,连良心都能不要的人,怎么可能还是个好哥哥?
一旦这么想,简如琢心里头就说不出的难受。
在她记忆的最深处,哥哥还不是这样的。在那件事情以前,她始终觉得哥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好的哥哥。他能满足一个妹妹对于哥哥这个角色的一切想象,他甚至要比爸爸更让人觉得温暖,值得依赖。
很多时候,她就在想,如果没有那些事,如果现在她的哥哥也还在身边,自己应该有多幸福呢?即便大哥二哥也很好,可意义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真的是物是人非啊。
如今的季怀城,要从良心的角度来说,恐怕跟裴洳玉真的挺搭调。一对祸害凑一起,半斤八两。
“诶,你是?”
简如琢捂着嘴,语气和表情都是恰到好处的讶异,她感谢黑夜,把自己的表情遮掩起来。
“妙妙,你知道的,我是哥哥。”
季怀城的声音跟记忆当中的少年早已不同,虽然音调相仿,可音质沉了许多,带着成熟男人的低哑磁性。失去的是时年说话时候的温暖,反倒如他的外表一样,多了几分严肃产生的疏离。
可哥哥这个词一出口,简如琢的心里头就像被生拉硬扯一样的疼。
“这……您应该是认错人了。”简如琢笑了笑,“我不叫妙妙,虽然有两个哥哥,但也记得我自个儿哥哥的模样。您要不然去别处找一找?”
天知道,面对着跟记忆里已经开始重合的脸,简如琢到底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失态的诸多诱因压制下去。
多久没这样正视过这个人了呢?
他似乎……比以前更英俊了。褪去了年少时候的张扬和稚气,五官愈发棱角分明起来。眉宇之间很像那个人,可脸型气度又像极了妈妈。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基因遗传的典范,取父母最优越的地方结合到最完美,不愧是传说中B城商界最好看的男人。
还记得小时候,他就因为这张脸,因为才华,也因为各方面的优越条件,引得数不清的女孩喜欢。不说别的,就说从自己手里头递过来的礼物和情书,那就是数不胜数。
哎,怎么这么一想,又觉得配裴洳玉那个女人太可惜了呢?
扯远了。
“妙妙。”季怀城的目光坚定而深邃,在月光之下泛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忧郁,如墨一般化不开,“我知道是你,你不要这样。哥哥从来没有相信过你死了这种消息,我一直在找你。”
简如琢怔了怔,旋即拍了拍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我知道了!你是我大姨妈家的表哥,对不对?我曾经听舅舅舅妈说过,妙妙表姐家里头还有一个亲哥哥,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没想到,今天遇见了。请问,你到这里来是?”
这一切,都是既定的说辞。
既然有了新的身份,那就只能用这个新的身份往下活。本来,这就是在对付季家的追问而营造的借口,只是没想到,还真的有她亲口说出来的那一天,而且这一天还来得这么快。
“哦,对了,还没有做自我介绍。”说完这番话后,简如琢突然想起来忽略了最重要的信息,“我叫简如琢,也是简家的孩子。如果没有算错的话,我是你的表妹。”
听了简如琢的话,季怀城不为所动。他的视线就像生根在眼前的女孩身上一样,再也没办法转开分毫。
无论是她的眉眼,还是神情,都像极了母亲,不是吗?就算之前看照片的时候,他还能勉强接受一点舅舅舅妈关于孪生姊妹相像的说辞,可今天见了真人,他再也不做任何他想。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就是他的亲妹妹,就是妙妙,就是季怀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