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路斯卡这么大惊小怪的,一定不是普通的大事。这位路特助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简如琢是见识过的。

所以,她立马放下了手里的包子,凑过头去往他手指头缝隙里的新闻版面瞧。

“这……这是?!”

只消得那么一眼,她立即愣在了当场,有点不敢相信,又有点不知所措。

在简如琢看报纸的时候,裴尚予也同样在看。他眉头微蹙,看上去也不再像刚刚那样云淡风轻。

“怎么回事?”

少顷,裴尚予浏览完毕整个新闻头条版面,指着上头偌大的照片问道。

“怎么回事?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路斯卡脸色非常难看,不是赌气,是的的确确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认定这件事一定是有图谋的,要不然为什么赶在我们明天就要出刊的时候,爆出这样一条新闻?现在这个头条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爆炸性的讨论,网络平台有几家已经完全被挤爆崩溃了。这恐怕是今年爆点最高的一条新闻,绝对不会再有其他。”

话说到这里,路斯卡眯眼看向简如琢,语意不善。

“肖则叙不是你在负责的吗,简记者?请问你到底有没有花心思在工作上?”

听他这么一说,简如琢张了张嘴本想着要辩解一点,但有人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你不要这样说她。”裴尚予淡淡回道。

但就是这句话,仿佛直接点燃了路斯卡压抑已久的炸药桶,瞬间激动起来。

“裴尚予!你都这个时候了还替她说话?!你还有没有一点是非曲直、青红皂白的观念了?!你的脑子呢?!”

“……”

这个场面,还挺让人内心复杂的。两个男人为她发生争执,其中一个还那么护着他,还真是更多爱了裴尚予几分。

“你的脑子呢?”裴尚予的语气仍旧很淡,“我看不分是非曲直就找她麻烦的人是你吧?就因为她是简不让的妹妹?在肖则叙的这个采访上,她到底花没花心思,你跟我不是都很清楚吗?她是正经的新闻记者,不是窥探别人隐私的狗仔。如果按照你的追究逻辑,她的消息面不完善,那你这个提供消息的人是不是也有责任呢?”

听听这番话,多么感人肺腑!

但是现在,并不是个只顾着感动的好时候。

因为报纸上所报道出来的这个新闻,关乎肖则叙。也正因为关乎肖则叙,所以才产生那么大的震动,让路斯卡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确切来说,这是一条肖则叙的负面报道。

一个自从出道以来就走低调路线,人品和业务能力双双出众的巨星,被爆出来的第一个负面新闻,是性侵。这篇报道登载在与NG传媒势均力敌的璀璨星报头条,这份杂志的销量,自打卢君成为主编之后,就经常压NG传媒的娱乐周刊一头,已经隐约有了领先之势。

不仅如此,璀璨星报所属的璀璨公司下辖的新媒体产业发展蓬勃,经过这几年的版图扩张,已经占据了互联网和新媒体娱乐行业的半壁江山。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肖则叙的性侵报道,现在恐怕已经传遍全国了。

肖则叙,性侵。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错事,有一些可以被原谅,但有一些永远不能,一旦出现,就是毁灭。

这,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肖则叙这几年始终高悬在神坛之上,站在金字塔顶端,赞誉无数。在他身上突然爆出这样的负面新闻,恐怕无论真假,都会先被别有用心的舆论引导一波。之前不敢对他怎么样的那些人,终于等到了好的时机。如果没有任何反转的话,那么事态一定会以燎原之势扩张,直到让他跌落神坛,万劫不复。

可肖则叙会做这种事吗?

简如琢拿过报纸,逐字逐句地想把它看完,但她发现这很难。

这篇报道不知道是由谁主笔,情绪渲染和把控都非常厉害,无形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引导性和信服力。她害怕自己还没看完这篇报道,心里就不自觉地给肖则叙扣上一顶帽子。

连她这个记者都这样,那普通的群众呢?

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至于报纸上以极大版面配上的图片,无论是狗仔偷拍还是检验报告,再或者是女主角杜婼菲那张憔悴的、哭的楚楚可怜的脸,都像是佐证的实锤。

这么一篇报道,实在是太厉害了。

太厉害了。

在简如琢看报纸的时候,裴尚予和路斯卡都没有说话。裴尚予的情绪起伏虽然不太大,但散发出来的气质有些冷冽。

这篇报道,不是那么简单的。

表面上看,只是在毁掉肖则叙,可实际上呢?为什么几天之前就已经发生的事情,偏偏非得放在今天爆出?为什么这个时间把控的那么好,偏偏就是在NG传媒娱乐周刊改版第一期定稿印刷的前夕?为什么他们什么风声都没听到,甚至连那些嗅觉最灵敏的八卦小报都不知情,只由璀璨星报作为爆料媒介?

“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

“一石二鸟。”

三人出奇地有了默契,几乎是同时间异口同声。

肖则叙的这则新闻最初的出发点,可能仅仅是因为这段男女关系。但后续在有心人的安排之下,就变成了同时攻击NG传媒和裴尚予的武器!

“你怎么看?”裴尚予问道。

“我觉得明天的周刊绝对不能按照原定计划发布。”简如琢放下手里的报纸,思忖说道,“类似的新闻事件发生,如果前后两个报道是完全对立的立场,那么就变成了一场战争。璀璨星报的这个文稿做的实在是太漂亮了,而且他们好想知道我那篇报道的侧重点,字里行间把路堵得死死的。”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样一来,我们的报道太弱势了。完全就是一个空架子,连战斗力都没有。虽足以预见销量尚可,但紧接着接踵而来的必然是群嘲,嘲讽肖则叙危机公关做的差,嘲讽我们洗白也洗的不专业。这样一来,不仅不能产生任何正面影响,恐怕真的会给公司致命一击!”

“那你想怎么办?”路斯卡问,“我已经给印刷社打过电话,现在刊物印刷进程已经过了大半,只等今天上午印刷完毕之后开始装订。如果就此作废的话,我们的损失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们会被被人当做笑柄吧?你觉得设计这些事情的人,会放过这么一个打击我们士气的好机会?”

听他这么一说,简如琢耸了耸肩,回道:“为什么作废?我可没说要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