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无意间脱口而出的三个字,被裴尚予这么逐字一重复,突然就变得暧昧了起来。就像一颗平凡无奇的小石子,投入湖中能惊起一圈一圈**漾不绝的涟漪。

简如琢脸颊一热,但本着哄孩子就要哄到底的原则,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应道:“没错,你就是我的人。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尽管跟我说,我去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妈呀,她这都是说了些什么?

话音还没落地,简如琢就想找个地缝钻起来,羞耻感简直瞬间爆棚,越想越觉得自己中二。怕是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吵架,都说不出这个段位的话来了吧?太羞愧了,裴尚予八成得拿这事儿嘲笑她一辈子。

诶,一辈子?

有时候,这些三个字的词都跟有魔性一样,猝不及防就会蹦跶到人的脑子里,顺便带着无与伦比的强大能量。

她跟裴尚予这种白纸黑字的业务关系,维系时间最多也就一年而已。一年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尘归尘土归土,大路朝天各走半边,阳关道独木桥,恐怕再也没什么多余的交集。

她应该……会选择回到A城舅舅舅妈身边?折腾累了,以后也不再折腾了,免得让他们总为自己担心,也该正儿八经地长大了。

至于裴尚予,到时候他应该搞定了裴家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也开始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会留在至臻,做个小说里写的那种霸道总裁,然后有真正合适他的人陪伴在身边,那才是属于他的一辈子。

可是……怎么这么一想,她的心里也会觉得不舒服?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不要走心不要走心不要走心,简如琢在心里头默念了无数遍,也算是提醒和告诫自己。

在感情上吃过一次大亏,可不能再吃第二次。虽然平心而论,裴尚予跟齐远瞻不同。但从性质的强弱程度来比对,齐远瞻所能造成的影响力应该及不上裴尚予这种人的万一。

想远了。

拉回来。

裴尚予沉默片刻,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简如琢怔了怔,这人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冬天最和煦的那一缕阳光,蓦然拨开阴云照射在人的身上。裴尚予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他能做到在面无表情的时候气场全开,又能做到笑出少年感满满。

反正总而言之一句话,颜值就是王道。

简如琢在心里头默默收回了下午感慨肖则叙比裴尚予好看的那句说辞,肖则叙那张脸无敌是无敌,但综合考量,她倒是更喜欢裴尚予这一款……

但问题又来了,她选肖则叙还是裴尚予有意义吗?就跟当初读书的时候老师问喜欢清华还是喜欢北大一样,都挺喜欢,可是都没去成。

简如琢丧气地低着头,觉得今天也是怪了,她自个儿的思绪就跟大草原上跑马一样,完全控制不了。

“既然你态度这么诚恳,那我姑且可以跟你说一说。”裴尚予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还记得……”

没想到。

还不等裴尚予把话说完,简如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倒是让小简同学松了一口气——简直太合时宜了,她正愁着想找个空档喘口气,好好平复一下杂乱的内心情绪,在跟裴尚予过招。

她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人名三个字,何小川。想来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需要跟她做沟通,再或者问她一点关于严楚潼的问题。

简如琢的唇角微微上扬,她站起身拿着手机冲裴尚予摇了摇,开口说道:“你等等说,何公子的电话,我去去就回,你先吃着。”

说完,她一路小跑地回到了自己房间,顺带掩上了门。

被晾在餐厅的裴大少爷脸色瞬变,前一秒才多云转晴的模样,下一刻干脆变成了雷暴天气。他黑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刚刚对简如琢的那些感动简直是笑话。

何公子?什么时候叫的那么亲热了?一看他的电话就这么开心?开心到连自己的半句话都不想再听?他怎么没看出来何小川有那么大的吸引力?这才统共几天的功夫,关系就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了?

裴尚予越想越气,看着刚盛好的第三碗饭突然就没了胃口。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到简如琢房门前,心里最强烈的冲动是想趴到门缝里听一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内心最后一点矜持在偷听的边缘拉扯住了他,裴大少爷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示威一样地摔上了房门。

“大致想法就是这样,你可以作为一个参考,盛主编没……什么动静?”

何小川正跟简如琢交代他下午跟盛洛河商量的一些结论,猛然听到简如琢那头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小简同学的心脏也差点被这个声音吓到骤停,知道肯定又是裴尚予在整什么幺蛾子,直接翻了个白眼随口回道:“没事,风把阳台门吹上了。”

“哦,这样啊。”何小川也没再多问,“我记得楚潼之前好像说过你家在A城,来到B城之后一直住在她那儿。现在还是吗?”

“不是,我搬出来一阵子了。”简如琢回道,“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都是喜欢一个人住的性子,暂时住在一起没什么问题,不过时间一长总归不太好。”

而且,跟严楚潼的接触过多,总让简如琢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并不是说严楚潼本人如何如何,只是考虑到她日常的交际圈子和社会活动……在B城生活,能谨慎一点再好不过,免得再惹出别的麻烦。

“那你现在住在哪儿?”何小川又问。

“怎么,何公子这是在打探我的家底吗?”

简如琢用开玩笑的语气回道,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应付别人随便怎么说都可以,可应对何小川的话,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抓住漏洞。

听她这么一说,电话那头的何小川也笑了。

“我觉得有必要打探清楚,本以为你就是个普通的姑娘,最多家境优渥一点。可从你今天还给我的那只钢笔来看,优渥的可不止一点半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