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绳子虽然只是寻常可见的麻绳,可仔细一瞧,绳身之上遍布着明显的磨损与勒痕,边缘甚至有些起毛,绝不可能是刚刚才悬挂上去的新绳。”

叶诚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绳面,眉头微蹙,声音冷沉地继续说道:“还有这脚凳,摆放得太过规整笔直,分毫未乱。”

“若是太后当真自行悬梁自缢,临死之前必然挣扎慌乱,脚凳绝不可能被踢得如此整齐,分明是事后有人刻意摆放伪装。”

身旁一同查案的下属闻言,皆是点头认同。

叶诚也缓缓颔首,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太后根本不是自缢,而是被人先行杀害,再被精心伪装成自缢身亡的模样!

“是谁第一个发现太后遗体的?”叶诚猛地抬眼,声音冷冽如冰。

立在角落的宫女本就吓得脸色惨白,被这一声质问惊得浑身剧烈发抖,双腿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叶司主,是……是奴婢。奴婢方才按照时辰前来给太后送早膳,一推开殿门,就看见太后悬挂在房梁之上,奴婢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挣扎着爬起来,连忙跑出去通知门口的守卫。”

“你送早饭过来的路上,可曾看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或是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叶诚目光锐利地盯着宫女,步步追问。

宫女拼命摇头,眼眶通红,泪水早已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落下来。

“没有……奴婢过来的时候,冷宫门口的守卫都在当值,房间里也没有半个人影,奴婢也没有听到任何奇怪的响动,一推开门,就看见太后她……”她说着,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叶诚不再为难宫女,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值守的几名守卫身上。

“那你们昨夜在此值守之时,可曾看见任何可疑之人进出冷宫?可曾听到殿内有异常动静?”

几名守卫对视一眼,皆是诚惶诚恐地摇头躬身回话。

“回叶司主,昨夜我等一刻不离地守在门外,从未看见任何人靠近或进入冷宫,殿内也安静异常,没有传出半分异响。”

叶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中越发笃定,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凶手行事异常谨慎缜密,不仅狠下心对冷宫之中无权无势的太后下手,还将现场伪造成毫无破绽的自缢现场,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就连守在门外的守卫都未曾察觉分毫异常。

这般干净利落、不留线索的杀人手法,和之前被杀害的王公公一案,简直是如出一辙!

难道……杀害太后的凶手,和杀死王公公的是同一个人?

可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太后早已被囚禁在冷宫之中,彻底失去了所有权力与势力,对朝堂上的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凶手费尽心思杀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副司主!”叶诚骤然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属下在!”张毅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立刻带人封锁整座冷宫,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给我一寸一寸仔细勘察现场,哪怕是一根发丝、一点痕迹,都绝不能放过!”

“是,叶司主!”

张毅办事向来利落果敢,应声之后立刻调派人手,不过片刻便将冷宫里里外外全部封锁,带着侍卫们细致地搜查了一遍。

可一番忙碌下来,结果依旧让人失望。

张毅走到叶诚面前,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叶司主,属下带人仔细查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凶手的手脚,实在是太干净了。”

叶诚却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坚定。

“不对,世上根本不存在毫无破绽的犯罪,就算凶手再怎么谨慎小心,也不可能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你立刻让人去查,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每日送膳的宫女和固定值守的守卫,还有谁来过这座冷宫。”

“属下已经派人查过了,除了例行当值的人,再没有任何人靠近过冷宫。”

张毅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叶司主,守卫说,昨夜后半夜的时候,曾经刮过一阵十分奇怪的风,吹得冷宫的木门吱呀作响,他们出去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便又回来了。”

叶诚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奇怪的风?那根本不是自然之风,极有可能是高手运转内力催动的气流,凶手应该是凭借一身绝顶轻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冷宫。”

就在叶诚以为线索即将就此中断之时,林红袖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给他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大人,李福那边传来消息了!他说,崔公公临死之前,曾经偷偷藏起来一封信,说是专门留给太后的,如今已经被他找到了。”

“信在哪里?”叶诚立刻抬眼,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林红袖不敢耽搁,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封折叠整齐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叶诚伸手接过,快速展开浏览,不过几行字的功夫,他脸上的神色便一点点凝重起来,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信上的字迹,确确实实是崔公公亲笔所写。

信中的内容大概是: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以失传的圣阶功法作为诱饵,威逼利诱他配合陷害李将军,又命令他找人暗中行刺王公公,承诺事成之后,许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他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神秘人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朝堂争斗,而是皇室之中隐藏了多年的一处秘密祭坛。

而被囚禁在冷宫的太后,恰好也知晓这祭坛的秘密。

张毅站在一旁,听得满脸困惑,忍不住开口问道:“祭坛的秘密?属下在宫中当差多年,从未听王公公提起过什么祭坛啊。”

叶诚低头思索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抬头看向张毅。

“王公公的寝宫,你之前有没有仔细搜查过?尤其是他平日里存放私密物件的隐蔽地方。”

张毅闻言,眼睛骤然一亮,显然也想到了关键之处。

“属下想起来了!之前偶然见过一次,王公公的床底下有一个上锁的暗格,平日里看得极紧,从不允许旁人靠近。”

“好,立刻带人,随我去王公公寝宫!”

叶诚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便赶到了王公公生前的寝宫。

张毅上前,直接拔刀撬开了床底的暗格。

只见暗格之内,除了半枚纹路古朴的玉佩之外,还静静躺着一张早已泛黄发脆的图纸。

图纸之上,清晰地画着一处隐蔽幽深的山洞,正中央的位置,赫然用墨笔标注着两个字。

祭坛!

“这玉佩……”

叶诚弯腰拿起那半枚玉佩,指尖抚过上面奇特的纹路,眼神骤然一沉。

他赫然发现,玉佩上的纹路印记,和之前在青云门弟子尸体上看到的印记,竟然一模一样!

叶诚握紧玉佩,缓缓抬眼,语气笃定:“看来,所有事情的答案,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他将玉佩和图纸一并交给张毅,沉声吩咐他立刻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张毅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领命,带着人迅速行动。

而叶诚,则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入宫,将冷宫一案与祭坛的线索,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女帝楚临月。

楚临月坐在龙椅之上,静静听完叶诚的禀报,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惊讶与慌乱,反而只是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说祭坛?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东西竟然真的还有人放在心上。”

听楚临月这云淡风轻的语气,显然是早就知晓祭坛的来历与内情。

这般态度,反倒将叶诚的好奇心彻底勾了起来。

他微微躬身,恭敬问道:“陛下,那这祭坛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会让神秘人如此费尽心思?”

楚临月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似乎并不介意让叶诚知道真相,语气平淡地开口:“那不过是先帝在位之时,闲来无事弄出来的一个小把戏罢了。”

“先帝生前,素来喜欢设置各种谜题与机关,因此生前留下了不少看似神秘的玄机。”

“要说其中闹得动静最大、传得最玄乎的,莫过于这祭坛之中藏有绝世圣阶功法的传闻了。”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先帝开的一个玩笑罢了,就算真的有人寻到祭坛所在,也什么都找不到。”

叶诚闻言,心中顿时惊讶不已。

照女帝这般说法,这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祭坛,竟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他心中并非没有一丝怀疑,楚临月是不是在编造谎言欺骗他。

可转念一想,以女帝如今的身份与地位,似乎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楚临月没有再多说祭坛的事,目光轻轻落在叶诚身上,语气一转,淡淡开口:“倒是你,叶公公,如今成为朕身边倚重的重臣,往后有什么打算?”

叶诚心中一松,连忙收起思绪,脸上露出一抹恭敬的笑意,躬身回道:“臣自然是一心一意,用心服侍陛下。”

可话音刚落,楚临月脸上的淡笑瞬间消失,神色在一刹那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叶诚。

“用心服侍?你以为,朕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那假太监的身份吗?”

叶诚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但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只是短短一瞬的慌乱,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恢复了表面的镇定。

……

圣旨下达那日,整个皇宫都为之震动。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整日周旋于后宫与朝堂之间、屡破奇案的叶司主,竟是个隐藏极深的假太监。

更不曾想到,女帝非但没有追究他欺君之罪,反而直接将他册封为平定王,赐下千里富庶封地,恩宠之盛,前所未有。

一时间,有人羡慕,有人惊疑,有人暗自揣测其中深意,可无论外界如何议论,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叶诚接旨之时,神色从容,恭敬谢恩。

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女帝这一步,既是放他远离京城是非,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与放心。

皇宫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终究不是他久居之地。

而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才是他真正该奔赴的前程!

几日后,离宫启程的一切准备就绪。

叶诚换下了那身穿了许久的内侍衣袍,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墨色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

往日里藏在谦卑与谨慎之下的锋芒,终于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眉眼间少了几分小心翼翼,多了几分意气风发。曾经在冷宫里勘察线索、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的日子,仿佛都已成了过眼云烟。

送行的队伍并不铺张,却足够体面。女帝没有亲自前来,只是派身边亲信送来一块玉佩,寓意平安顺遂,一路坦途。

叶诚望着那巍峨高耸的宫门,缓缓抬手,轻轻一揖。

这一拜,谢女帝不杀之恩,谢一路信任托付,也谢这段惊心动魄的宫廷岁月。

转身之后,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骏马昂首嘶鸣,踏着沉稳的步伐,缓缓驶出朱雀大门。

护卫仪仗列队整齐,紧随其后。旌旗在风中轻轻飘动,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街道两侧,百姓驻足观望,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敬畏,谁能想到,前不久还在宫中查案的叶司主,如今已是一方藩王。

越往外走,视野越是开阔。

皇宫的红墙金瓦渐渐远去,朝堂的勾心斗角、冷宫的诡秘凶案、祭坛的隐秘纷争……所有的压抑与危险,都被身后的风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官道,是连绵起伏的山河,是自由而辽阔的天地。

叶诚勒住马缰,微微侧目,望向远方。

蓝天白云之下,青山隐隐,流水迢迢,他的封地就在远方某处等着他。

那里没有无处不在的监视,没有步步惊心的算计,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杀身之祸,只有一片可以由他自己掌控的未来。

以他破奇案、辨人心、临危不乱的心智,以他暗中积攒的实力与人脉,再加上女帝的暗中默许与庇护,这天下之大,早已无人能再轻易拿捏他。

所谓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的结局,从他踏出皇宫的那一刻起,便彻底与他无关。

前路漫漫,万事可期。

是安稳经营封地,做一世逍遥王爷,还是在这广阔天地间再创一段无人能及的传奇?

是继续探寻那些未被揭开的隐秘,还是潇洒自在,快意人生?

一切,都还是未知。

但叶诚的脸上,没有迷茫,只有从容与期待。

他轻轻一笑,扬鞭一挥。

“出发!”

马蹄再起,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尘土轻扬,身影渐远。

属于假太监叶诚的故事已经落幕,而属于平定王叶诚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