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个春天来得有些迟,整个潍城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氤氲着水汽,窗外的叶子上沾染的水迹轻透碧润,空气中透着微凉。

正是课间,教室里都是纷杂的笑闹声,角落里原本趴伏在课桌上的瞿理猛地惊醒,涣散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桌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急地抬眼看了看周围发现还是熟悉的环境,胸口渐渐平静下来,他抹了把因为做噩梦而汗涔涔的脸,站起身向教室后门走去。

钟暮思和几个男生一起围在讲台上开着莫名的玩笑,几个男生坏笑地看着钟暮思。钟暮思一脸窘迫地抓起手边的黑板刷作势要打,方礼一溜烟儿地跑下讲台,一边哈哈笑着一边躲闪着冲钟暮思做鬼脸,钟暮思看他得意扬扬的样子咬牙切齿地扬起手中的黑板刷就向他砸去。

黑板刷随着轨迹扬起一片白色的粉尘向方礼飞去,方礼见状连忙抱着头蹲下身,“啪嗒”一声,黑板刷直直地在方礼身边落下,在地上留下一圈尘埃。

“钟暮思,你这么开不起玩笑!”方礼抓起身边的黑板刷得意忘形地站起身,发觉原本喧闹的教室里此刻一片寂静,大家都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方礼看着身边人的视线,才发现其实不是看着他,是看他的身后。

顺着视线看过去,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左半边脸上都是粉尘,长长的刘海缝隙中都夹着红红白白的粉尘,还有一些沾在脸上、耳郭、发侧。

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哄笑打破了刚才的寂静,那逐渐汇聚在一起的声浪配合着他们咧开的嘴角,这场景让瞿理一下慌了神,与许久以前记忆之中的一幕幕重合,那一张张讥讽嘲笑的脸在他眼前来回旋转。

“那个……同学,真是不好意思了!误伤误伤!”钟暮思在看到黑板刷砸错人的时候就跑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叫不出名字的男生一脸狼狈,他大大咧咧地伸出手就要帮对方把肩膀上沾着的灰尘拍去。

瞿理见状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钟暮思伸出的手随着对方的后退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双目交汇的一瞬间,他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瞿理抬起一只手臂略显难堪地擦了一下侧脸,粉末混合着脸上的汗水顽固地黏在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印记。

“我没事。”瞿理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越过他们向教室外走去。

教室里因为这场小混乱掀起的声浪已经逐渐平息,钟暮思还站在原地,方礼走过去撞了下他的肩膀:“你发什么呆啊?”

“刚才那个人是我们班的?”刚才那人不经意一瞥让他那一瞬间好像被定住了一样,以至于现在还有点怔怔的。

“就是上回跟你说的瞿理啊。”方礼看钟暮思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又说了句,“等一下。”

他招了招手,将那几个男生招呼过来,然后煞有介事地冲着钟暮思说:“阿贱初中跟他一个学校,让阿贱跟你说说灵异故事!”

哗啦啦的水声连续不断,瞿理埋头在盥洗台边清洗着脸上的脏污,抬起头,水迹滑过皮肤顺着分明的轮廓汇聚在下巴,然后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

他想起刚才课间做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在嘉理福利院狭窄的角落。

在梦里,白色的光拉着斜斜的角度在地板上投射出灰色的倒影,他低着头站在那个角落,面前是好几个小孩,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是福利院里收养的无家可归的孩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记忆的原因,一切都只有突兀的黑白两色,原本白净天真的脸也显得尤为狰狞。

“你是个妖怪!不许你看着我们!”稚嫩的声音恶狠狠地在狭窄的空间里飘**着。

“不许你靠近我们,也不许跟我们一起玩,不许抬起头,我们不喜欢和妖怪在一起!”

“你这个怪物……”

“怪物,怪物,怪物……”

声音越来越多,汇聚成倾泻而出的洪流一般撞击着他的耳膜,他的胸口涌动着从耳朵里汹涌进身体的力量,他想反驳,想冲出去,想大声呼喊。

但他只是无力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他一个小小的身影伴随着越加暗淡的墙角被浓重的黑湮没。

瞿理摇了摇头收回思绪,仔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濡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露出黑黝黝的眸,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他有些丧气地想着,抹了一把脸收回视线有些嘲笑自己,这双眼睛从小到大自己看得还少吗?

这双眼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却能够透过视线的交汇知道他人所想,它所带来的是身边人无尽的嘲讽和惊惧,还有就是身边人的疏离,因为它,他从小受到各种排挤、欺辱,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走廊上空无一人,偶尔有朗朗书声飘**过来,瞿理轻轻地推开教室后门,老师也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课桌前一片狼藉。

看着教室里所有人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自己的事情,瞿理默默蹲下身,从杂乱的书本中捡起那副已经碎裂的黑框眼镜。

这副眼镜,是为了模糊视线特意配的,瞿理把眼镜默默收回抽屉。

钟暮思瞥眼看着角落里瞿理的动作,仔细地观察着,刚刚阿贱所说的事太过离奇,更像是一个胡编乱造的故事,让钟暮思对这个人升起一种好奇心,还有一种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

瞿理离开教室后,不知道是谁撞落了他桌面上的东西,钟暮思看他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收拾的样子,神色淡漠得就像一个在人间飘**的幽魂一般没有丝毫情绪。

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人群逐渐向教室外涌去,钟暮思还是紧盯着教室后的瞿理,他还是那个样子,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起身,跟在人群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教室。

这时候,钟暮思觉得其实自己记不住他的名字也是情有可原,如果不是课间那件事他根本想不起来班上还有这么一个人,真的是毫无存在感。

钟暮思想起课间阿贱说的话:“他啊,从小学的时候开始成绩就很优异,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好学生,但是学校里不知怎么渐渐就开始有关于他的传言,说他不祥,什么可以看见脏东西啊,可以控制人心啊,可以看透人心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有。传开了以后就有很多人去找他麻烦,最严重的一次,好几个男生放学后堵住他说想见识见识他的厉害,但是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几个都开始躲着他,有人问起他们关于瞿理的事,他们也都是神色慌张地搪塞着,后来他们陆陆续续地转学走了,学校里关于瞿理的流言也就越传越玄……”

钟暮思望着瞿理离开的方向陷入思索,与其说瞿理有多可怕或者说他不祥,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有心人的谣传,因为人不总是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吗?当然,那个叫瞿理的同学确实是有些阴郁,想起都同学两年多了,直到刚才的意外自己才注意到班上有这么个人,像这种在班级上毫无存在感的一般都是被欺负的……

这么想着,钟暮思越觉自己得到了真相,忽略心底莫名其妙的酸楚,晃着头不再纠结,离开了教室。

2.

春季总是多雨,雨水连续下了好几日,透明的雨珠拉成白线急速坠落在大街小巷中,在黝黑的地面聚起一面莹亮的水幕,溅起一朵朵细润的水花,整个潍城都被笼罩在烟雨朦胧之下。

潍城的城北有一片低矮的青砖建筑,在满是城市改建征收土地扩张成高楼大厦的时代里,就像一个秀弱的女子一样温婉,透着一股不一样的韵味。

湿漉漉的巷子里有什么物体从深处慢慢地走了过来,走得近了,渐渐显露出一只浑身如墨般漆黑的猫,尾巴直直地竖在身后,浅金色的双眸中椭圆的暗色瞳仁像是向外流淌着一抹晶莹的绿,雨水淅淅沥沥地落着,却好像在她身旁戛然而止。

黑猫端坐在巷口,仰头看向斑驳的墙上那一块锈迹斑斑的地名牌,她在心中默念着“丑巷”。

森渔换过这么多城市,这个地方让她最有好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条破旧矮窄的小巷子像极了许久以前流落到的破旧城市的样子。

森渔的心情很好,她的第八条尾巴快要长好了,第八条尾巴出来了就说明距离第九条尾巴也越来越近了,虽然她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碰到有缘人,但是无法阻挡她的好心情,她开心得耳朵也跟着抖动起来,满意地起身,步履轻盈地向着巷子里走去。

天色渐黑,瞿理刚从西餐厅打工回来,每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时,就会觉得有这么一双眼睛也是庆幸的,起码面对那些装模作样的客人时,能够根据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为他们挑选餐点给予意见。

但是比起它所带来的痛苦,这点好处也显得微不足道。走进丑巷,巷弄不远处右边墙角一团黑色吸引了他的视线,那是一只黑猫,浅金色的眼紧紧地睇视着他。

森渔端坐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他视线投过来的那一瞬间,森渔心中登时一紧,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晃了一下,默默在心中祈祷着:“看不见,他看不见,看不见……”

瞿理走到路灯下的时候,一滴清凉的雨水落在他的额角,他抬起头看到雨滴穿过暖黄的光束,加快了脚步。

当他走到廊檐下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了雨伞,“嘣”的一声撑开,向不远的路灯下走去,那只猫还立在那里。

森渔看着去而复返的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紧紧高悬起来,随着他的走近小心翼翼地向角落里缩了缩身子,耳朵也警惕地支起来。

瞿理见状,明白一般小动物都比较害怕陌生人靠近,便小心翼翼地想要放下伞就走。雨伞的阴影笼罩在黑猫的上方,她身上淡淡的莹白色光芒却越发明显起来。

瞿理皱着眉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森渔看他的神色就明白过来,他应该就是可以看见自己尾巴的有缘人,心里掩不住的失落,但是也不再躲藏,舒展开身体露出身后的八条尾巴。

“喂,你能看到我的尾巴是吧。”森渔看着瞿理,有缘人是能够听到她的声音的。

瞿理听到一个女孩脆生生的声音,抬起头来却看不见周围有人,惊疑不定地站起身四处张望,那个声音又响起:“白痴。”

森渔跃至墙头,满意地看着瞿理惊奇的目光,说:“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瞿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黑猫,她的身后跟着的黑色尾巴像羽扇一样伸展,瞿理的记忆像吹过山海呼啸而来的风,汹涌地在他的脑海里呈现:每当九尾猫修炼出第八条尾巴时,九尾猫就会帮助有缘人实现一个愿望。

如果说瞿理还有什么愿望,那就是让这双讨厌的眼睛消失吧。

瞿理有些紧张,他的心中一瞬间嘭嘭鼓动,胸口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呼啸。

“任何愿望都可以吗?”瞿理问道,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直到许久以后,森渔才体会到那种感受,那种仿佛双脚长出了树根将人牢牢地困死在原地,久久不能脱离窘困境遇,是希望能够从天而降一双手、一根树藤,不论是一个什么都好,只要能够救助你脱离泥沼一般的现状。

那是一种在地狱里企图仰望天堂的感觉。

但是现在的森渔全然不能体会他的渴望,因为除了修炼尾巴,她是那么的无欲无求。

在森渔的记忆里,从来都不乏贪婪而又丑恶的故事,她为许多有缘人完成过愿望,印象中最为深刻的就是江南河畔花灯掩映之下,一身白衫的书生,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文质彬彬,他许下的愿望是要纳花柳巷中漂亮的姑娘们为妾,往后都侍奉身侧。

还有许多求钱财的人,多的是腰缠万贯后抛弃原本恩爱有加的糟糠之妻。

还有人渴望一步登天,那座金碧辉煌的庙堂总是让人趋之若鹜。

还有……

多的是因为利欲熏心而逐渐抛弃人性步入疯魔的人。

森渔不明白自己日日忧心修炼的尾巴为什么是替这些贪婪的人换取荒唐的愿望,他们不知餍足而且毫无羞耻感,但是森渔也不得不承认,她毫无办法,无力阻止,无法改变。

一段时间里,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帮凶一般,如果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根名叫“恶”的导火索,那么她自己就是那一把去引燃的火炬。

她的心里就像住进了另一个自己,那段时间时刻都能感受到来自那个自己的谴责和唾弃,她甚至尝试过拒绝给他们许愿,代价是失去了她的第七尾,但是那些丑恶终有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天,那些人好像只是失去了一条捷径,最终仍是绕着圈继续向他们该有的终点前进着。

一切除了时间,并无多大改变。

这时候,她才明白过来,对于那些人的命运,她从来都无能为力。

她甚至都不是人类,只不过是一只灵猫,也有自己的宿命,也有她所要历经的劫难,连如何修炼成九尾都恍然不知,这些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之后森渔便不再去理会这些与修炼无关的事物。

森渔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里突然闪烁起来的光芒,森渔想着即将失去的第八条尾巴,仍是忍不住在心中恨恨地想:“虽然表现得很友善,但实际上原来也是个贪心的人类。”

即使这百年间她游**在人世间,对人性早已经看淡,她也有些沮丧,刚想要告诉瞿理愿望要在可实施的范围内才行时,瞿理却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她听到他说:“我还以为猫不一样,看来是我想多了。”

“明明满是不甘愿,干吗还要做出一副慈悲的样子。”瞿理知道她能够听懂,发泄似的说道,就在刚才和那只猫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她的心声,那么高傲的指责,满满的都是不屑。

瞿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心情就像是被炙烤得通红的铁块突然被浸在冰水里一样。

雨开始渐渐大了起来,砸在绷紧的伞面上跳跃坠落,森渔看着瞿理离开的背影跃下墙头,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间那么生气。

“真是个奇怪的人类。”森渔在心中想着,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许愿了。

森渔活了很久,从第一次开始有八尾的时候就有形形色色的有缘人向她许各种奇奇怪怪的愿望,瞿理是第一个拒绝许愿的人。

从来没有人愿意放弃平白得来的愿望,因为愿望本身就是需要通过等同的努力才能够得到的东西,或者即使你拼尽全身的力气也抓不住它,当它通过一种快速轻易的捷径横空出现在你面前而不需要你去付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拒绝。

森渔有些惊讶,久久回不过神,看着雨幕里瞿理挺直的脊背,像极了以前漂泊在沙漠里看到的白杨树。

瞿理的确带给森渔很大的震撼,但是这也不影响森渔渐渐去遗忘他,因为时间过得太久太快了,久到森渔来不及细想就已经开始慢慢忘记,时间的长河并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停止流淌,伴随河水流动的细沙回过神来再看周遭的事物,也早已不是之前的那片模样。

“反正会忘记,想那么多干吗。”森渔晃晃脑袋暗忖,还是继续寻找下一个有缘人吧,森渔转过身向着巷子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暗色的天空沉闷得就像是要坠落下来,森渔独自行走在街上,道路两旁都已经亮起了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偶尔有撑着伞的人神色匆匆地从身侧掠过,他们看不到森渔身上泛起的荧光,更不会理会一只在深夜街头徘徊染着夜色的猫。

森渔不知道走了多久,斜对面的铁门突然被推开,透出来的光亮惊得她眯了眯眼,瞳孔间也竖成一道细缝,门里推搡着出来几个男人,嘴里还骂骂咧咧地争执着。

“王八蛋,没钱还来赌……”

“我今天手气很好!一定可以赢钱把欠大老板的钱还上的!”

“呸,赶紧滚蛋,老板好心,爷可没工夫跟你扯……”两个大汉骂骂咧咧地将毕承推开,见他又不死心地想要冲进赌坊,心中登时火冒三丈。

“妈的,你还说不听了!是不是要挨揍?”毕承被大汉用力一推,身形不稳向后跌去,摔在淌着水的街面上溅起一片水花,惊碎了那一片光亮的投影,那个大汉提起他的领子抡拳就要砸上他的脸,他急忙挥臂护住头颅,嘴里连连慌乱地喊:“别打别打,我走我走我走!”

那大汉闻言,似是不甘,将他一把推到泥泞里,偏头啐了一口:“贱坯子,非他妈要老子动手!”

大汉顿了一下,凶神恶煞地说道:“赶紧滚。”

毕承被他吓得向后一缩,抬头再看时那两个大汉已经进了赌坊,铁门“哐”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森渔嘲笑地看着不远处的毕承,他晃悠着支起瘦骨嶙峋的身体,冲着紧闭的铁门挥动着拳头作势要砸门,嘴里还恶狠狠地嚷嚷着:“吓我,我是被吓大的?我赢钱的时候还没你们呢……”

森渔一向是看不起这种人的,这种无用的人在世界上像孤魂野鬼一样固执地徘徊却又毫无目的。

森渔睨着不远处那个毫不在意一身污迹的邋遢男人,正在嘟囔着什么无用的话向这边走来,森渔正转身想要离开,就听见身后一道惊疑的声音:“咦,这是什么?”

森渔惊愕地回头,不确定地看向毕承,身上包裹着淡淡莹白色光芒,暗淡的光线下眼睛散发着诡异的绿色。

“你有什么愿望?”森渔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神经质的人类,听到声音后左右寻找的蠢样,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

“愿望?”毕承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笑话,脸上满是戏谑,“老子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赌,最大的愿望自然是赢钱!”

“你想赢多少?”

“你有办法让我赢钱?”毕承心中有些不敢置信,怀疑地盯着眼前的黑猫。

“你想赢多少?”森渔有些不耐烦,又重复说了一遍。

“五万!”毕承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试探地说了一个数字,森渔刚要接话,毕承却又像是猛地想到什么急忙改口,“十万……不不不,十五万!”

贪心的人类……

森渔心中有一些烦躁,什么时候自己才能不为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圆愿。

其实九尾猫是可以拒绝有缘人的,但是这样的做法对九尾猫百害而无一利,极损修为。森渔想了想,好不容易修出八尾,可不能因为一个无耻的人类败坏了。

“我不能直接给你钱,但是你之后几天运气会很好,直到你赢够十万。”说完,原本包覆在森渔身上的荧光向着其中一条尾巴上汇集,尾巴逐渐消失成一团白色的光点,晃悠悠地飘向毕承,这说明这个愿望是可以实现的。

森渔感受着从尾部传来的一阵轻微的刺痛,看着自己的愿灵碰触到毕承后消失不见。

每次失去尾巴之后,森渔心里都有些难受。

又要继续修炼尾巴了,森渔这么想着,又有些茫然了,不知道该去哪里。

森渔腿上蓄力,一跃窜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离开。

钟家大宅。

“张妈,今天有客人?”钟暮思进门的时候看着玄关处陌生的鞋子,问着身边的用人。

“是的,少爷,宋先生来了,和老爷在书房说话呢。”

用人口中的老爷是钟暮思的爷爷钟楚江,钟家现今仍是钟楚江在打理,至于他的父亲——钟乐之,他自己也没有见过,据钟楚江说是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遭遇了意外,一直昏迷不醒。

钟暮思上楼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窃喜,赶紧回房睡觉,爷爷就不会过问他这么晚回来的事了,路过书房的时候,爷爷严肃的声音却透过门板传进他耳中。

“事态严重,我是没有办法了才想找你帮忙。”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猫陆续都失去了联系,而且似乎有意无意避开了你?”宋致非常费解,九尾猫虽然游离在人群外,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刻意规避驭猫人的情况,驭猫人与九尾猫之间一直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没有哪一方会愚蠢到刻意打破。

“是的。”钟楚江眉间紧皱,神情隐隐有些懊恼,“这次的事情恐怕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钟叔叔,我和乐之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吗,你这么说就是见外了,再者说了,淞源市一向只有那么几只猫,你也知道我是闲不住的,所以我阿爸说起你这边的情况,我就马上过来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宋致宽慰道。

钟楚江心里领了他的情不再多客套:“你来潍城这几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宋致的神情登时就垮了下来,钟楚江看他神色,心中明了。

其实,宋致觉得潍城现在的这种平静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九尾猫大批失踪,还主动隐藏自己避开驭猫人,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是什么让这些猫都突然失控了?

“前几天我刚到潍城的时候,我的猫告诉我,在淞源闻到了别的猫的味道。”宋致说到这里,心底隐隐有些猜测,九尾猫失踪的时间不是偶然或者不是九尾猫的主观意识控制下的,“钟叔,也许你的猫不是不愿意和你联系……”

闻言,钟楚江的眉头紧紧地皱起,心中也有了计较,手指在桌面缓慢地叩击。

“不论是什么原因,我一定会查明的,你也要小心,我们驭猫人的责任就是守好九尾猫,十年前那样的事再不能出了。”

“乐之还没有醒过来?”宋致看着眼前年逾半百的老人一瞬间暗淡的眼,在心底幽幽地叹着气,十年前那件事自己虽未亲身参与,但是也有所耳闻,那一场大火染红了半边天,钟乐之不仅遗失了长子,自己还因为灵力枯竭至今昏迷不醒。

房间里的两人心思各异,在书房外偷听的钟暮思也听得惊奇不已。

九尾猫?

这个世上真的有九尾猫?为什么爷爷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天终于开始放晴,天空是被雨水冲刷过的蓝色,森渔慵懒地窝在墙头盘成一团,时值正午阳光暖暖地铺在身上,让她一阵犯困。

瞿理远远地走过来就看见墙头那一团漆黑,蓦然想起了许久之前雨夜里的那只九尾猫,但是这一只好像比上次那只九尾猫小一点,而且也没有那一把扇子似的尾巴,这一片经常有野猫出没,应该只是长得像吧。

其实瞿理是很想再见一次那只九尾猫的,不是为了许愿,就只是单纯地想再见见那只九尾猫。

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频繁地回忆起在福利院的记忆,九尾猫的出现就好像是可以斩断自己苦境的机遇,但是他从那只九尾猫的眼睛里得知,其实她并不是心甘情愿想要给自己偿愿,不愿强人所难,也因为心中的巨大失落感让他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在了那只黑猫身上。

那天回到家后,他又去网上查了九尾猫的资料,从那些模棱两可的字句里得知了九尾猫的可悲之处,他们不停地修炼尾巴,不停地替人达成愿望而失去尾巴然后继续修炼……

这看起来就是个奇怪的死循环,似乎是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修炼到九条尾巴。

瞿理觉得有些可笑,就像自己这双眼睛,似乎所有人的内心都明明白白地摆在自己的面前任由自己窥探,可是,又有多少人想要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呢?

他们所拥有的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能力,但是其中的痛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森渔惬意地沐浴在阳光之下,太阳暖烘烘地炙烤着全身,毛也跟着蓬松起来,心情舒爽地抬起眼皮,眯了眯眼适应阳光后,就看到眼前站着个人,她一瞬间有些茫然。

瞿理紧盯着黑猫的眼睛,没有出现意想之中的声音,想着这一身黑的猫也没啥特征,大概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吧。

森渔看他只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觉得跟他这样大眼瞪小眼有些无聊,便挥动一下尾巴埋下头打算继续睡觉。

“嘿,小黑猫,你是那只九尾猫的亲戚吗?”瞿理看着眼前懒洋洋的猫咪,小声问道,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上笑意。

听到“九尾猫”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开始警惕起来,想起了这个人就是下雨那天那个奇怪的有缘人,不明白他有什么目的,森渔的尾巴也瞬间僵硬起来。

“我看你长得跟它很像,你如果认识它的话,你帮我给它说一声抱歉好吗?”瞿理说完就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魔怔了,才会在这里跟一只野猫对话,又想起来其实也没有人和他对话,便自嘲地笑了笑。

森渔看着他奇怪的言行举止心中有些无语,暗忖人类果然很无聊,本不想理会他却瞥见他脸上那一抹失落的微笑,心中莫名一滞。

3.

阳光炙烤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丑巷的巷口,漆黑的车身在阳光下倒映着天空。

“就是这里了,那只猫的味道就出现在这里。”后座上一个青涩少年模样的人开口道。他是宋致从淞源带过来的九尾猫,名字叫宋时。宋时在去钟家的时候就在附近闻到了森渔的领域标记。

钟楚江神色凝重地凝视着车窗外那块斑驳的路牌。

就是这里吗?钟楚江望向小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打开车门跟着宋时向丑巷内走去。

钟楚江的视线顺着青灰色的墙面找过去,趴在墙头睡意正浓的森渔从那辆车到的时候就被吵醒了,抵不住困倦晃晃耳朵打算继续睡下去,鼻子耸动间却嗅到一股奇怪的气息,那是九尾猫的味道,是很多只不同的九尾猫的气息混在一起的味道,其中有些猫的味道已经很淡。

一只九尾猫和一个浑身都是九尾猫味的人。

猫从来都是领域意识极强的动物,九尾猫更不例外,森渔自然也极不喜欢别的猫涉足其生活空间。

睡意瞬间淡去,她迅速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和一个白净的少年向这边走来,似乎在找什么。森渔的视线立马就和那少年碰撞在一起。

钟楚江感受到被一道紧迫的视线紧睇着,看似慵懒和清淡,实则包含着浓重的威胁和警告。宋时有些惧意地向钟楚江身后挪了一步,他很明白自己打不过对方,那种来自灵魂上的退缩告诉宋时,但是他也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嘶鸣。

的确是九尾猫。

会有这么直白的视线还有身上隐隐带着愿灵的味道,应该是刚刚被许愿没多久的九尾猫。钟楚江打量着眼前的黑猫,看到那浅金色的猫瞳隐隐流动的光芒,他心中一紧,这只猫很特别。

“御猫钟家望您赏脸。”钟楚江向森渔点头示意,说得谦逊。九尾猫都有十分强烈的自尊心,不愿意轻易服从人的命令,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他们的好感。

果然,森渔轻轻一跃跳下墙头,绕过他们,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那我们就先到处看看,难得来一次潍城。”宋致走下车向宋时招了招手,走近后安抚地摸了摸宋时的发顶,宋时也隐隐地温顺起来。

“好的,这次谢谢你们了。”

宋致摆摆手没有说话,与钟楚江告别前最后望了一眼,那只猫浑身墨黑,两只爪子挺得笔直立在身前,蹲坐在座椅上显得无比高傲,尾巴优雅地盘在身侧,漫不经心的态度却又无比倨傲。

不知道钟叔找到这么一只猫是福是祸啊……宋致心中此时也难下定论。

世上有九尾猫自然就有驭猫人,驭猫人就是负责维护九尾猫和人类之间和平共处的存在,对九尾猫来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引导。

森渔其实不喜欢驭猫人,她漂泊多年独自惯了,也见过许多觊觎九尾猫能力的人,每个人都有愿望,这些原本遥不可及的东西一旦实现得太过容易,就会有成百上千个接踵而至。

森渔不想与人太过接近,起码不想与钟家这种对九尾猫知根知底的人太过熟稔。

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保护,更不喜欢束缚,打定主意要拒绝钟楚江的庇护。

钟楚江自从遇见森渔后,心思也是不停翻转,最近并没有听说有哪家有九尾猫失踪,那么这是一只不在册的猫。

他们在上楼时,钟暮思正好从卧房出来,在楼梯拐角处碰到。

“爷爷。”

钟楚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点点头就向楼上走去。

钟暮思注意到爷爷身前的黑猫:“怎么有一只猫?”

“你宋叔叔有事,暂时托付给我看管一段时间。”

“这只猫看起来很没精神啊?”钟暮思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阶梯上的黑猫,森渔略偏头伸出爪子将他的手挥开。

“嘶!”钟暮思捂着被黑猫拍得已经泛红的地方,这猫看起来小小一只,力气还真大。

“暮思!”钟楚江皱眉呵斥。

“爷爷,这只蠢猫挠我!”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森渔有些奓毛,龇牙浑身紧绷地瞪视着钟暮思,躬起的身子就像是随时准备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暮思,别胡闹。”九尾猫自尊心极强,尤其受不了这种低人一等的态度。

钟楚江向森渔隐晦地解释:“这是我的孙子,他并不知晓……”

森渔终于收起攻击的姿态,不屑地瞥了眼看着钟楚江一脸震惊的钟暮思,向楼上走去。

钟暮思隐忍着,艰难地开口:“爷爷,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暮思,爷爷是在保护你,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比较好。”钟楚江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眼前恍惚间像是有猩红的光闪过,还有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

“爷爷!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知道……”

“暮思,”钟楚江的口吻带着少见的无奈,“爷爷会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但不是现在。”

看着爷爷消失在楼梯拐角,钟暮思心中疑惑,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会选择瞒着他,对于九尾猫唯一的获知就是那天在书房外偷听到爷爷和宋致的对话。那天之后,钟暮思就心生疑窦,查了不少与九尾猫有关的资料,但都是一些神话传说,然而对处于这疑惑中心的钟家,他却一无所知,还有爸爸,他一直没有见过爸爸,自有记忆以来,爷爷总说爸爸还在世,但他却一次都没有见过,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在他们心中,这些都比他重要吗?

对于太过怪诞的事情,人总是有莫名的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他不知道爷爷出于什么隐情要瞒着他,然而,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得知真相。

钟楚江能感受到孙子的内心挣扎,但他不会容许钟暮思有一点意外,在十年前那场大火之中他就已经发过誓言,一定会照顾好钟家仅剩的血脉。

“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们钟家不是驭猫世家吗?”森渔言语中带着戏谑,据她所知,驭猫人一般是世代相传,因为他们所传承下来的能量是依靠血脉繁衍的。

听到书房内传来的声音,钟楚江推开半掩的书房门,书柜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女正在打量书柜上的陈设物。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也知道猫的听力很好,而且你那个孙子……太聒噪了。”森渔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她还在记恨钟暮思说她是野猫的事情。

“没关系,暮思他就是这样毛毛躁躁的性格,但是他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心上。”钟楚江并没有回答森渔的问题。

森渔不置可否地放下手中的相框,相框上是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男人抱着一个吹着鼻涕泡酣睡的婴儿,那个男人笑得开怀,眼角眉梢都散发着温暖的味道,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也是笑得阳光灿烂,森渔从看到这个相框的第一眼就觉得那个男孩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了,为了谈话顺利我也变幻成人形,有什么话,我们开诚布公地说。”森渔倨傲道,钟楚江看她故作严肃的样子心中有些想笑,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笑出声来,眼前这只九尾猫一定会气急败坏地离开。

九尾猫总是这样,明明对人情世故是出于懵懂的状态,往往还要故作老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偷穿父母衣物就能变成大人的小孩,也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驭猫人去引导他们,但是让这些小家伙接受驭猫人的善意可是很不容易啊。

“你有名字了吗?”名字对于九尾猫来说有不同的意义,一般来说,为九尾猫起名字的人变相的也就是九尾猫的主人。

“森渔,我给自己起的。”她笑得有些得意,像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是个好名字,真可惜。”他说着可惜但是言语之中满是笑意。

“老头,我是不会臣服于任何一家的。”森渔有些不耐烦,不再与他打马虎眼,态度傲慢。

“九尾猫与驭猫人从来就不是从属关系,这一点我需要告诉你,”钟楚江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让她看见自己的诚意,“驭猫人只希望看到每一只猫可以很好地融入人类的环境而不造成混乱,我希望你能明白。”

森渔撇嘴不以为然,钟楚江继续道:“我希望你可以愿意让钟家帮助你。”

“不需要,”森渔打断了他,“我这样挺好的,我不轻易变成人类,也不想融入人类,所以更加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森渔其实也不觉得钟家能够给予她什么帮助,他们只是人类而已,在森渔眼里,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他们对太多的事情都无能为力,又奢求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事物,他们脆弱、敏感、多疑,而且贪婪,就她来说她更喜欢猫的状态,在人间行走也不想要以人的形态与太多的人类有牵扯,“我走了,你的愿望我恐怕没有办法实现了。”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助你更快得到九尾呢?”

森渔离开的脚步随着他这话一顿,心中有些犹豫,她觉得自己百年间都没有办法参透的东西,他一个人类怎么可能知道。

但是从另一面说,九尾,对于她,或者是所有的九尾猫来说,都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词,她已经八尾太久了,久到她已经不确定九尾到底是不是可以追求到的东西。

“你说的是真的?”她有些犹豫,但是脸上仍然写满怀疑。

“虽然我不太确定,但是十年前确实有猫成功过。”钟楚江笑容里有些无奈,也许没有那次九尾,钟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那只九尾猫呢?”森渔有些心动,但是毕竟她来潍城的这段时间并没有见到有已经修成九尾的九尾猫出现过,所以她还是不敢相信他。

“他失踪了,十年前发生了一些事,事情结束的时候他已经不知所终。”钟楚江当然知道森渔不会相信,但是他也知道九尾猫对于九尾的渴望。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定你与那些人一样,只是想要无穷无尽的愿望呢。”森渔的言语越来越不客气也越来越冷。

“我的确没有办法保证,你如果不相信的话,连我见过已生九尾的九尾猫也只是空口无凭,但是你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你已经八尾很久了吧。”钟楚江的神色间满是睿智,“几百年了你还是没有办法参透,我应该是你遇见的第一个见过九尾的人,何不试着相信我呢?”

钟楚江说得对,森渔在修炼这件事上毫无头绪。

“如果你欺骗我,你知道后果是什么。”森渔神情有些冷,身上也开始泛起戾气,右手背在身后,指间是伸出来的尖锐利爪,浅金色的眼直直地盯着钟楚江,里面有些妖异的绿光在其中流淌。

“当然,我以钟家驭猫世家的名誉起誓。”

森渔顿了两秒,悻悻地收回手,她看着钟楚江挂着笑容的脸,意识到钟楚江似乎没有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有些挫败:“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帮助我达成九尾的条件。”

“呵呵。”钟楚江低笑一声,果然,九尾猫都是一样,防备太重但是也太过单纯,就是这样才有驭猫人,唯恐他们被有心人欺骗利用。

森渔看他笑得古怪,忍不住出声:“难道你真的是在骗我?”

“怎么会,我的条件是,希望有需要的时候你能够给予钟家一个愿望。”钟楚江知道如果不这么说,眼前这只高傲的猫恐怕会因为怀疑而离开,九尾猫都是单纯而直接的生物,天性使然。

“那么我们达成了交易,接下来要怎么做?”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森渔理所当然接受他的要求。

钟楚江矮身在抽屉里掏出一只手机,递过去,森渔皱着眉头盯着他手里的手机,表达着自己的抗拒,钟楚江不容拒绝道:“我需要随时知道你的状态,以确保你的安全,也有利于你尽快修炼出九尾。”

森渔虽然不知道手机和修炼有什么关系,但是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下了。

“我会让管家去安排你的入学手续,下周开始你跟我的孙子钟暮思一起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