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大哥,“大哥,我这不是他打的,是我自个儿不小心摔了一下,碰着了头。”

“你胡说,那你眼是咋回事?”

“来的时候眼里进了沙子,揉的。”

孙氏大哥压根儿不信孙氏的话,拿着棍子还想去跟方有田拼命,孙氏急忙低声跟她大哥说道,“大哥,我婆婆来看咱爹来了,她大老远的来了,咱先把她请回家好不好?”

因为怕给孙氏惹麻烦,孙氏大哥很少去方家屯看孙氏,他也就是在方富死的时候见过林娇杏一面。

说是见过一面,其实也不算见着。

他是男客,只在前面吊唁,林娇杏是女眷,在灵堂后面守着。

而且那时候的林娇杏,懦弱,胆怯,再加上有点万念俱灰的意思,当时她的头一直垂着,都快要垂到地上去了。

别说孙氏大哥这个在前面吊唁的男客了,就是一些远道而来的女客,都没有看清林娇杏长啥样。

所以孙氏大哥可以说根本就不认识林娇杏。

再加上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孙氏的凄惨模样,心里一下子就被怒火填满了,光想着去找方有田拼命,根本就没有考虑其他 。

这会儿听孙氏说眼前站的这个小妇人,竟然就是孙氏的婆婆林娇杏,他就有些讶然,他只知道孙氏这个续弦婆婆很年轻,可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分明就是一个小姑娘。

孙氏大哥慌忙把手里的棍子扔到了地上。

他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而且还笨嘴拙舌的,这会儿一慌张,话都不会说了,结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来了。”

看到孙氏大哥的样子,林娇杏不由在心里叹气,心说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强势的人,这个家能撑到现在,也算得上是个奇迹了。

孙氏大哥把林娇杏他们让到了院子里。

黄石梁因为怕有人动他的牛,没有跟着一块儿进去,把牛拴到了门口的一棵槐树下,然后蹲在一边儿抽起了旱烟。

林娇杏进了刘氏家的院子,才知道啥叫穷了,真正是家徒四壁啊:不大的院子里,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堂屋,堂屋的旁边,搭了个小草棚,草棚里支了口锅,灶膛边堆了一些麦秸杆子。

除了草棚里的那口锅和灶台上放的两个边沿豁了个大口子的碗,整个院子,林娇杏再也找不出值钱的东西了。

虽然是跟自己不搭界的人,可林娇杏还是看得有些心酸,心道也不知道这爷儿两个是咋撑到了现在。

孙氏最关心的还是她爹,所以刚进院子,就急切地问她大哥,她爹在哪里。

不用孙氏大哥回答,孙家老爹就用咳嗽声告诉了孙氏她在哪儿。

孙氏听了,也顾不上林娇杏了,立马向堂屋跑去。

孙氏刚跑进堂屋不久,屋子里就传来她呜呜的哭声。

林娇杏有心想跟过去看看,可她又觉得贸然跟过去有些不大合适,便探询地看向孙氏大哥。

孙氏大哥说话还是结结巴巴的,“屋里,屋里有点脏,要不,还是坐,坐外边儿吧。”

林娇杏过来,就是看孙家老爹的,坐外边儿算咋回事?

“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去看看你爹吧。”

“方,方倒是方便,就是屋子里,有点乱。”

“居家过日子,谁家不是乱糟糟的。”

林娇杏说完,就向堂屋走去。

不过林娇杏实在是低估了孙氏大哥口里的脏和乱,因为刚走到堂屋门口,里面的气味就呛得她差点窒息:药味,汗味,霉味,酸臭味。。。。。

感觉世上所有让人作呕的味道,都一起跑到这个屋子里来了。

既然已经来了,不能因为味道难闻就打退堂鼓啊。

林娇杏屏着呼吸进了屋。

外面光线强,屋子里又太阴暗,林娇杏刚进屋的时候,眼睛有些适应不了,站那儿半天才看清屋里的摆设。

这间屋子比她在老院时住的那间屋子还要破旧,除了一张床,啥也没有了。

这是林娇杏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穷困的人家。

孙家老爹就躺在**,许是已经听孙氏说了林娇杏的身份,见林娇杏进来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林娇杏赶紧叫孙氏把他拦住了,“要说起来,我也不算啥外人,所以你也别跟我见外,你现在身子不大好,该躺着还躺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激动,孙家老爹的脸通红通红的,又咳嗽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一脸感激地开口道,“一把老骨头了,难为你还来看我。”

林娇杏安慰他道,“人吃五谷杂粮,谁没个身子不舒服的时候,好好养上一段日子就好了。”

孙家老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这身子,只怕是好不了了,反正我一直就是个废人,走就走了,只是我这一辈子,啥出息都没有,拖累得两个孩子跟着我一块儿受罪。”

孙家老爹说完,看了一眼孙氏,有混浊的泪从眼里流了出来。

孙氏跟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着这多灾多难的一家子,林娇杏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心里不好受,她也不好表现出来,而是宽慰孙家老爹道,“一辈子这么长,谁能不遇到几个坎啊,咬咬牙撑过去就好了。”

“我就是这样子了,躺在这**等死就成了,玉兰她大哥,虽然也没啥本事,可好在他只有一个人,不用受别人的气,只要饿不死就行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兰,她性子弱,又为人腼腆,一辈子就是个吃亏受苦的命。”

孙家老爹说完,一脸企求地看着林娇杏,“虽然你年轻,可我还得唤你一声亲家,亲家,以后我家玉兰,不管做了啥错事,你都多担待些,特别是女婿那边,亲家你看你能不能劝劝他,玉兰一直没有生养,没有给他留个后,他心里有气,他打两下也不要紧,可别往死里打,我闺女,也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的,我看到她这个样,我这心里头,我这心里头。。。。。”

孙家老爹说不下去了,浑浊的泪水已是糊了一脸。

孙家老爹的话,说得林娇杏心里一阵酸楚。

其实要按林娇杏的意思,孙氏最好是能离开方有田,要不然,那个王八蛋就不可能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