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锦顿步,转身。

被她乌黑幽幽的眸子一看,秦海潮无端心中一寒。

“大老爷还有何事?”

木锦神色淡淡。

她这好父亲啊,到如今还不死心么?

“锦儿,你先坐。”秦海潮沉浮宦海也将近二十个年头了,反应还是很快的。

喊停了木锦后,便吩咐外面守着的小丫鬟来给木锦上茶。

他自己则走到木锦的身边,低着头看着这个从没放在眼里的嫡长女。

儒雅的脸上也浮出了慈爱之色。

“锦儿,我们父女这些日子也没好好叙叙话,今儿正好,你先坐下,陪为父好好说说话。”

木锦心中冷笑。

她在乎这迟来的慈父之情吗?

何况,他是装出来的。

直叫人恶心!

不过,既然他要和她好好叙话,也好。

走回去,便直接坐在椅子上。

小丫鬟也上了香茶和果子。

秦海潮自己也坐在了木锦身边,见她伸手端茶,他便也坐下,伸手端着茶,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他在想,该怎么和这乡下长大的嫡长女说才好。

皇帝陛下的赐婚圣旨已下,锦丫头除了嫁于楚王殿下为王妃外,就不可能再有别的可能了。

秦海潮冷静下来后,脑子里就十分清晰了。

他秦家和赵王府肯定要分道扬镳了。

但,赵王父子万不可能会轻易放过秦家,会放过他秦海潮。

赵王父子怎么也会想尽办法,将他和秦家拉下水的。

他和秦家想在和赵王府的纠葛里全身而退,怕是不能够的。

眼下,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秦家这硕大的家族,几百口的人命着想,他不得不另想出路!

而眼下的出路……很明显除了这个自小在乡下长大的嫡长女外,就别有他法了。

“锦儿啊,为父这些日子啊,总在想,若是当年为父年纪再大些,手里的势力再强些,是不是你就不能被贼人带走,流落在外十几年了?”

秦海潮也只是略一想,便选中了打亲情牌。

小姑娘家都心软。

木锦这丫头才十二三岁那养父母又都双亡了,还要拉拔着那养父母生的两双儿女长大。

这些年,她也的确是吃苦头了。

他这个亲生父亲好好关心她,想来也会感恩的。

秦海潮还是有信心的。

于是,说完便认真看着木锦,期待着她的感动……

可惜,木锦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只淡淡回道:“大老爷不必介怀,我虽自小被带走,那也是娘亲为了保护我所致。在我养父母没去世之前,我的日子过的十分快乐。”

木锦的话,成功的让秦海潮脸色一沉。

木锦可不管他高兴不高兴。

毫不犹豫的揭露他的虚伪。

“再说了,大老爷难道不知我当年刚出生就被带走了,是我娘亲的手笔吗?”

秦海潮脸更黑了,抿唇不语。

木锦便笑着摇头,“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件事连老夫人都大夫人都知道的,大老爷岂能不知呢?”

秦海潮心中一阵恼怒。

木锦特意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问他:“那既然大老爷是知道的,为何又那样和我说话呢?不觉得……很虚伪么?”

“你……锦儿,你竟这样和为父说话?”

木锦不解的看着他,“大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疑惑罢了。自小在乡村长大,村里人都很淳朴的,我也就养成了直来直往的性子,倒不知哪句话说的大老爷不高兴了。”

“你……”秦海潮不傻,他再想在木锦面前摆做父亲的谱,也得想想木锦如今的身份了。

赐婚圣旨已下,就算还未出嫁,准楚王妃的身份,也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敢在她面前造次的。

如今,她已经代表皇家的人,是君,而他这个做父亲的是臣。

何况,他还想说服这个嫡长女,为他所用,为秦家所用呢。

楚王妃的身份,对秦家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不是好事,他秦海潮也能将坏事变成好事!

“罢了。锦儿自小在外面长大,为父还真能和你生气?”秦海潮再次摆出了一副慈父脸。

“锦儿,今日赐婚圣旨已下,你和楚王殿下的亲事怕是很快了,秦家自此便……和楚王殿下是一家人了。你知道,等你嫁到楚王府后,该怎么做吗?”

秦海潮一脸期待的询问。

木锦差点笑出来了声。

当她是傻子呐?

“大老爷这话说的我不懂。那我既然是楚王妃了,那就好好做楚王妃就是了,还要做什么?”木锦微微一笑,点漆一般的黑眸在秦海潮的脸上转了转才慢悠悠的移开了视线。

随即,伸手端茶小啜了一口。

秦海潮听了就急了,“锦儿,你当知道,你是秦家的女儿,你就代表着秦家……”

“既然嫁到楚王府了,那不就是楚王的人了吗?怎么还代表着秦家呢?”木锦不懂就问。

当然,只是装不懂而已。

秦海潮这下可真是急了呢。

否则,以他那修炼的如老狐狸一般的性子,岂能这么急匆匆的和她说这些话呢。

她又不是从小就被他这老狐狸灌输以秦家为主的想法长大的。

她呀,不毁了秦家,就对得起秦家祖上那些风云人物了。

面对木锦惊讶的反问,秦海潮也不得不扶额。

这叫什么事!

这都叫什么事!

此刻,他才真正的,无比的后悔当年为何没有再多派人,提前将这丫头给寻回来!

如今,就算他想好好教导她,也来不及了。

就她这性子,短时间肯定掰不正了……失败!

秦海潮一阵头痛。

看来,也只能换个路子,去找楚王殿下了。

木锦这边还没回到扶华院呢,就又被李氏的丫鬟请到了外院。

她过去后,秦海潮也阴沉着脸刚过去。

而李氏和她身边伺候的徐妈妈也都在。

木锦一阵奇怪,这又怎么了?

而秦海潮本就和木锦叙话叙的一肚子气,这边李氏派人将他喊来,他心里更见烦躁。

于是,一过来他便冷沉的低喝一声:“什么事?”

李氏只好先对木锦轻轻点头,然后在徐妈妈的搀扶下走到了秦海潮身边。

看着他那黑沉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他和木锦父女之间闹起了不愉快。

但眼下的事情,她必须亲自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