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丢下郭大娘和谢杏儿,关门出去了。
这一关门,屋子里不免更加黑沉沉的,又是悄无声息。
白小菀则是紧急出去找到谢君谦和谢玺,把郭大娘过来的情况说了,然后细细交待了一番,免得等下说话露出马脚。谢君谦当即自己写了一个开胃方,吩咐道:“玺哥儿,你去抓药,抓了赶紧回来。”
谢玺应道:“哎,我等下拿回来给奶看。”
谢君谦看了看白小菀,“我先过去应付着。你去打一捅井水过来,拧个凉帕子,等下悄悄拿来给娘渥手,懂了吗?”
白小菀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懂了。”旋即飞快的去了。
谢君谦当即快步走到内院,推门进去,一脸激动之色,“奶、小姑,你们来得正好。这几天,娘的病总是不见起色,所以给买了半支人参吊气。我这儿钱不够,找舅舅借了七百三十个钱,还有买阿胶、蜂蜜,又借了二百五十个钱。”
郭大娘一听这么多钱,脸就先变色了。
谢君谦还道:“再加上平时吃吃红糖蛋啊,零零碎碎,拢共差不多借了一两银子。奶你来了正好,你不来,我还说回桃花村找你呢。”
“找我?”郭大娘脸色沉了下来。
“对呀。”谢君谦一本正经道:“虽说舅舅是亲戚,可是让我们一家白吃白住也罢了,怎好连医药费都让舅舅拿?奶,你给我一两银子,让我把借舅舅的钱还了吧。”
郭大娘顿时脸色煞白,气得发抖。
谢杏儿叫道:“干嘛吃人参啊?乡下人家,命哪有这般矜贵了?”
谢君谦顿时脸色一沉,“小姑,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看着娘病重,也不管?那我成个什么人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谢杏儿不好还嘴,嘟哝道:“那也不用吃人参啊,那么贵。”
“哎……”宁氏悠悠叹了一口气,睁眼道:“谁啊?这么吵?君谦,你让玺哥儿去外面玩着,别进来了。”
“娘,是奶和小姑来了。”谢君谦走过去道。
“啊?快扶我起来。”宁氏挣扎着要起身,结果像是支撑不住,扑通一下,整个人又摔回**去了。
谢君谦轻呼,“娘!你跌着了没有?”
“咝……”宁氏小声呻吟,却道:“没事,没事,还好你舅舅家的褥子软。”又可怜兮兮的看向儿子,“君谦啊,正好你奶来了。找你奶要点钱,赶紧把借你舅舅的钱还了吧。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再住下去了。”
谢君谦忙道:“娘别担心,我正在问奶拿钱呢。”
郭大娘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谢君谦趁热打铁,说道:“奶,你个小姑是过来探望娘亲的,来得匆忙,想必身上没有带钱。不过不要紧,等下我跟你一起回桃花村拿。”
郭大娘嘴角动了动,“那个……”
“来了!来了。”白小菀捧着一大碗乌沉沉的药汁进来。
谢玺跟在后头,一副满头大汗的样子。
白小菀端着药走到床边,喘气道:“宁大婶,这是玺哥儿才去给你抓的药。我紧赶慢赶的去厨房煎了,你快趁热喝吧。”
宁氏就着碗沿儿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分明就是一碗乌梅汤。只是不知道弄了点什么药材,没啥苦味儿,闻起来却是一股子浓浓药味儿。
白小菀又道:“君谦哥,你端着药碗,我去找点蜜饯过来。”
谢君谦便端着酸梅汤,服侍宁氏一口一口的喝下去。宁氏为了表演的真一些,还不时的皱皱眉头,露出一副难受的样子。
白小菀趁着端蜜饯的遮挡,把一块冷毛巾塞到宁氏的手里,用被子掖了,提醒道:“宁大婶啊,你看看,不是常说夜里睡觉发冷吗?赶紧喝点热乎的,胃里暖和点儿。”
谢玺也连连点头,“娘,你要保重啊。”
白小菀又道:“哎……,怎么办呢?这才几天功夫,钱就花的跟淌水似的,往后还不知道咋弄呢。”转头看向郭大娘,“哎呀,对啊!郭大娘来了,银子自然就有着落了。顺道还能多给点儿,再买点人参鹿茸什么的,没准儿宁大婶就好起来了。”
谢杏儿啐道:“管你屁事!”
白小菀一脸委委屈屈,“这……,是跟我没啥关系,但是和宁大婶有关系啊。宁大婶是你的嫡亲嫂嫂,你难道不希望她早点好吗?还是说,怕花多了钱?”
谢杏儿就算在生气,也不能承认不想让嫂子治病,不想花钱。
气得她站了起来,“娘,我们走!”
郭大娘也坐不住了,笑了笑,“老大媳妇啊,你好好养着啊。我和杏儿过来看看你,得空再来,给你捎点鸡蛋炖荷包蛋。”勉强说了一句场面话,却绝口不提给银子的事儿,脚底抹油就想溜。
“君谦,快扶我起来,送送你奶。”宁氏搭着长子的手,白小菀和谢玺搀扶了另外一边,把她扶下了床。趁着手上握了凉毛巾,一阵冰凉,上前抓住郭大娘和谢杏儿的手,“哎哟!瞧我这不中用的样子。”
“你的手咋这么凉?”郭大娘吓得脸色都变了。
谢杏儿更是吓得哆嗦,之挣扎,“松开!松开!快松开我。”她用力一拉扯,倒把宁氏给带得跌跌撞撞,差点摔倒。
谢君谦喝斥了一句,“小姑!你做什么?”
好在周围都是人,扶住了宁氏,还陪笑打圆场,“没事儿,我没事儿。”又冲着郭大娘和谢杏儿解释,“大夫说了,我这是血脉不通、郁气堆积,慢慢调养就不会手脚发凉了。”
“好好、好,那你慢慢调养。”郭大娘笑得勉强,拉着谢杏儿飞快的出了门,嘴里还喊道:“君谦,你不用送了,好好照顾你娘。”
几乎脚不沾地一阵风似的,飞快走了。
白小菀机灵的上前,关了门,回来长长了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估摸着往后再也不肯来了。”
宁氏也没有继续再装,并不说话,沉默着转身进了屋。
谢君谦和谢玺跟着一起进去。
白小菀琢磨了下,人家母子三人兴许有话要说,毕竟这是谢家的家务事,也就没跟去。反倒是回了屋,对春燕千叮咛、万嘱咐的,“往后桃花村的人若是问你,不管是郭大娘还是谢家的人,甚至包括你娘,都只说宁大婶身体不好养着病,记住没有?”
春燕木呆呆的,轻轻点头。
白小菀为了加深她的保证,抓起她的新衣服,“你还想不想穿新衣服了?想不想吃肉酱小面和烧鸡了?还想不想要工钱,攒够嫁妆找个好男人了?”
“小菀……,你这啥意思啊?”春燕顿时慌了。
白小菀故作凶巴巴的,警告她,“你要是把宁大婶的事儿说漏了嘴,回头惹出麻烦,我是绝对不会留你的!君谦大哥也不轻饶了你!”
春燕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狠狠点头,“我知道,知道!保证不说漏嘴,就是在我娘面前也不乱说,绝对不会坏了宁大婶的事儿。”
“知道就好。”白小菀是打一巴掌,给两甜枣。
昨儿给自己买衣服首饰的时候,里头还有一对小小的梅花金耳钉,因为没扎耳洞,就暂时放起来了。这会儿,故意拿出来在春燕面前晃悠,“你要是嘴严,等谢家的事儿解决了以后,我就把这对梅花金耳钉送你做嫁妆。”
“啊?”春燕顿时被惊吓到了,继而又是激动,“小菀,你说真的?不骗我。”
“当然不骗你。”白小菀把金耳钉放回盒子里,装进抽屉,锁好了,然后扭头道:“就看你嘴巴严不严了。”
“严!我严着呢。”春燕眼睛都瞪大了。
窗户外,忽然闪过一道淡绿色身影,是宁韵清。
白小菀赶紧摆了摆手,示意春燕不要乱说话。心下想着,宁韵清多半是来催促出门的,赶紧换了新衣服,带上首饰,免得对方等得不耐烦。
果不其然,宁韵清在外面问道:“别磨蹭,准备该走了。”
“来了,来了。”白小菀拎着早已经准备好的竹篮子,推开门出去。
宁韵清顿时眼前一亮,闪过惊艳。
白小菀什么时候这么漂亮了?粉红色的锦缎小袄儿,丝滑柔和,配着一袭海棠红的撒花裙子,更显贵气。她肤色白皙如玉,又正是皮肤好的一掐一把水的年纪,衬得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宛若墨丸般流转不定。
特别是,她还在头上戴了小巧的赤金花钿,坠了金葫芦,看起来特别灵动可爱。
哪怕心里厌恶透了白小菀,理智也不得承认,白小菀是一个小美人胚子,而且很会打扮自己,举止也是落落大方很有气度。
宁韵清在低头看看自己的绿衣白裙,原本还想取个淡雅。现在看来,却显得有些太过素雅淡静,甚至……,像是衬托一片白小菀的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