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子虽然将孩子说的那么不值钱,但见到她家里打扮的跟年画娃娃一般的小囡囡时候,徐臻还是挺怀疑她有“口不对心”的毛病的。

小囡囡虚岁三岁,头发虚虚蓬松,大概是扎辫子扎的多了,现在没梳头看着就有些卷曲,关键是脸白皙,眼睛大。

徐臻跟她对视一眼,就忍不住去看宋尧。然后心里对比着觉得还是小姑娘的眼睛大且更圆,不过宋尧的也极其漂亮,微微眯眼的时候像卷起来的桃花花瓣。

小囡囡脸红红,眼睛也红红,徐臻怀疑她之前哭过,试探着伸手,谁知小姑娘一下子就攥住自己的手了。

宋尧就看见两个人都笑了。

徐臻一贯以来的风格都偏硬,想看到她软和些可不容易。不过这样难得的软却叫人觉得跟含了一大口蜜糖似的,甜而香。

李婶子见女儿跟徐臻合拍,大大的松一口气,伸手从旁边拿了一只篮子:“这是家里树上结的果子,这是些点心,与你们吃着顽。”

宋尧接了过来。

徐臻将小囡囡带回家,看她在凉席上扑棱玩耍,悄悄问宋尧:“干嘛要人家的东西?”

宋尧道:“不要她不安心。”

徐臻作吃惊状:“哇,这个你都知道?你天上这么会来事吗?”

宋尧无语,片刻问:“你在讽刺我?”

徐臻哈哈笑起来,小囡囡跑过来,嘴里是“姐姐哥哥”的叫,“姐姐我们俩玩花绳吧?”

其实相比徐臻声音的软甜,小囡囡的声音才是真的甜,奶声奶气的,徐臻并不喜欢带孩子的人都跟着心化了,好脾气的陪着翻花绳,小姑娘错了,或者要思考翻法,她便在那里撑着,一点也不烦。

这个模样跟宋尧失忆后头一回见又大相径庭,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宋尧看了一阵,洗了果子过来给她们,笑着道:“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份耐心。”

徐臻接了茶水端在手里,思索一番,回忆一番,点头道:“可能是年纪大了。”

宋尧不由失笑,徐臻看了他一眼:“我妹妹出生之后差不多就是我在照看,照顾孩子虽然有奶娘丫头,但作为姐姐的,心还是要提着,要时时的关注着,并且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交代给旁人做。那时候每天做梦都是她快快长大,快快独立,坚强又不哭。”她并未期望从妹妹身上获得回报,所以后来被妹妹一再冒犯,也不觉得伤透心。只是当自己责任已经尽到,从此井水河水无干。

所以她也奇怪,像宋尧这种,原本没血缘,实际上关系跟立场就是井水跟河水的,出点事,或者说点话就惹得她担惊受怕外加暴躁不安的,确实也奇怪。

她心里也知道,嘴上说再说的情啊爱啊的,或者终生矢志不渝的对他好,那都算不得准,便是一时的真心,也不敢一辈子都保证真心不变。反而是情绪这种东西由不得自己。

她对宋尧,不管是心里想放弃也好,嘴上说喜欢也好,这些保证统统没有她的情绪更能控制她的行为。

宋尧不知道她一刹那已经想了这么多,见她喝了水,将她的杯子接过来,小囡囡道:“哥哥我也想喝水。”

宋尧正回身呢,徐臻更便利,便倒了一杯温水喂她,喂完又拿帕子轻柔的擦了擦她的嘴。大概她动作温柔,或者孩子最能感受到大人真实的情绪,小囡囡喝完水干脆坐她怀里,两个人继续翻花绳。

翻了一刻钟就累了,打着哈欠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哈欠也会传染,徐臻忍了忍没有忍住,也跟着打了一个,看那样子几乎就想立时躺下睡去了。

宋尧连忙将她扶住,大套小的,窝在他怀里了。

徐臻往后靠了靠,伸手的时候摸到他的头,顺便摸了一把他受伤的地方,那里当初被箭头伤了,出了些血,血痂早就结好落了,只是头发没有再长出来。

徐臻的指腹在那新生好的头皮上磨了下,宋尧等着她摸完,在她耳边小声道:“都长好了。”

徐臻才不去理会他话里头的暗示,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宋尧又道:“将她放下睡吧?待会儿她爹回来再送回去。”

徐臻却摇头:“一放下就醒了。”

她这么体贴,宋尧一时又沉默,过了一会儿才重新问:“喜欢孩子么?”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下她的肚子,当然小囡囡现在睡在她的怀抱里,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只能看到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睡颜。

这样漂亮的小孩子为参照物,几乎没人能不想生吧?

一向毒舌的嘴这会儿就闭紧了,看起来是极有自知之明怕说出不好听或者不合时宜的话来破坏气氛。

宋尧动小囡囡相处小半天,见徐臻喜欢,自己也是爱屋及乌,两个人都难得的安静下来。

虽没有语言表态,但行动上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天色擦黑,听到隔壁有动静了,宋尧先去看过一趟,再回来见小囡囡也醒了,嘴里说要娘。

“李婶子跟李大叔都回来了。”

徐臻道:“那正好。”拉着小姑娘问她喜欢桌子上的什么东西,“你喜欢的带回去给你爹娘尝尝呀。”

小囡囡却不是个贪心的,要了两样,徐臻笑着拿油纸包了,放回她的小篮子里头,然后牵着她的手送回隔壁。

小囡囡是李氏夫妇的老来女,李大叔见了闺女脸上立即露出笑容,伸手就将人抱了起来:“今儿可满足了?整天念叨着俊哥哥和俊姐姐的。”

徐臻的眉微挑,李婶子擦着额头的汗从屋里快步出来:“今儿多谢你们!”

宋尧笑着看向搂着爹脖子的小姑娘,笑笑:“她极其乖,以后还欢迎去我们家做客。”

徐臻也点头,小囡囡的眼睛就亮了,纵然天色暗都挡不住,“哥哥姐姐最漂亮好看了,生个小妹妹也好看,我想和小妹妹玩。”

李婶子脸色一变,张嘴就说她:“胡说八道,肯定是小弟弟啦!老娘头胎也是生儿子。”

李大叔心疼闺女:“先开花后结果也挺好的么。”语气微弱,对宋尧发出了个抱歉的眼神儿。

可惜宋尧没接收到。

徐臻更不在意男女,转了话题:“还当您今儿回不来,让她在我家睡一晚上呢。”

李婶子这才重新笑了,伸手从她官人怀里把小闺女接过来抱:“没想到头胎也生的快,早上才打发人来叫我,说发动了,叫疼,这我到了没一刻钟就生了,母子平安,那边不缺人伺候,我也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