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王府里忽然忙碌起来,这两个粗使婆子早上早早过来打开柴房的门,在把张三丫放出来以后,就去扫地去了。

这一处小院子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开着,张三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闪身,就直接跑出了这一处困住她数月的小院子。

在出了院子以后,张三丫快速朝着巷子狂奔。

对于王府,她自然是很熟悉的,不过这下人房弯弯绕绕的,她跑了良久,这才找对了王府花园的道路。

等她来到花园,她不敢走大道,直接来到了一旁的花丛里,朝着王妃居住的地方走去。

而一路走,她也听见了丫鬟的议论声。

“王爷对王妃可真好啊,哎呀呀,前几天有个不要脸的丫鬟想爬王爷的床,王妃还没有说什么呢,那个丫鬟就被王爷直接一脚踢晕倒了,丫鬟的家人直接把人接回去了,那个死丫头脸面都丢尽了。”

“听说王妃可感动了,日日都和王爷相伴你,王爷现在处理完公务,一定就陪伴在王妃旁边的呢。”

“王妃真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啊,王爷独宠王妃一人,要什么给什么……”

语气里的羡慕怎样都掩饰不住。

张三丫听到这里,心里自然是复杂的。

在发生她出逃以后,她本以为阿英会惩罚她这个王妃,但是阿英什么都没有做,反而更加宠爱了。

只是,她已经变成小狐狸了,那么阿英在宠爱那个女人的时候,就一点也没有发现不同吗?

张三丫的这个皮囊本来就不属她,此时,她心里既失落又悲凉又高兴。

高兴的是,她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摆脱了阿英了。

悲凉失落的是,也许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只是看中张三丫的皮娘,而不是看中皮囊里住着的灵魂。

此时,又有丫鬟路过,两个丫鬟议论纷纷道,“王妃今日要来花园赏花呢,就在牡丹花丛赏花,听说王爷也是要一起陪伴前来的,大伙都好好服侍,没准王爷王妃一高兴,就能给一个巨大的封赏赐呢。”

张三丫听到这里,心口不由一跳。

阿英陪着那个王妃,终于要出现在她眼前了。

奇怪了,明明是她不想要他的,但是,当真正的明白失去的时候,她心里却越发沉沉的,也越发的没精打采。

不过,她还是要去看看的。

当即,她跟着那几个议论的丫鬟,朝着牡丹花丛走去。

张三丫最喜欢的花,并不是牡丹花,也因为,王府里并没有特意种植牡丹花,想不到不过两个来月的时间,这王府里竟开辟出来一大块地种植了一大片牡丹园。

物是人非,人走茶凉,没有谁会永远在原地停留着等待谁。

再浓的情,在有了瑕疵的时候,于她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而言,宁可不要。

因为那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她恍恍惚惚,跌跌撞撞,来到了新开辟出来的牡丹园。

这一处的园子自是极美的,一大片牡丹开得正艳丽,在牡丹园的正中央,有一个八角亭,周围拿了昂贵的白色轻纱遮挡风尘,丫鬟婆子都退在亭子外面极远处,影影倬倬,亭子里便见着两人相拥着正耳鬓厮磨。

那样熟悉的两张脸……

她怔怔看着他满目宠溺的把她搂在怀抱里,拿起一瓶盘子里的荔枝,轻轻剥开喂她。

一颗一颗……

他的嘴唇覆盖了过去……

张三丫觉得自己没法看过去了。

再多看几眼,心口就撕裂得越发的疼痛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很无情的离开他,但是,当真正离开,她才发现这比想象的还要难。

“王爷……不要这样……”

亭子里传来女子的娇喘声,似娇慎,似埋怨,却别有一份的诱人滋味,好像水蜜桃熟透的气味传来,甜腻得让人有些受不了。

张三丫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他终究爱的,只是那一具漂亮的皮囊,至于穿着皮囊的是谁?有什么重要,他照样可以寻欢作乐。

心里不悲凉是假的。

她想要寻找的真,一直就没有得到过。

张三丫沉沦在一种不可自拔的悲凉之中,有一种看遍风景以后的沧桑和寂寥之感。

在亭子里,阿英不辨息怒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要这样?爱妃,难道你不喜欢吗?”

说着话,他的手掌在她白嫩如玉的皮肤上游走,语气危险的贴近她的耳边,道,“本王记得在以前,爱妃可是最喜欢本王这样的。”

王妃俏丽变得通红,一双眸子有些水盈盈的,她目光有些躲闪的看着阿英,道,“王爷,你真坏,你明知道人家不是这个意思!”

小小拳头捶在他的胸口,阿英觉得心口痒痒的,他懒洋洋的拿另外一只手举起酒壶喝一口,再把眼前女子的脸捧起来,以嘴堵住嘴,把酒对着王妃的嘴唇喂过去。

“呜……王爷,你欺负我!”

声音娇滴滴的,分明欲拒还迎。

两人在亭子里嬉闹,张三丫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她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她恶狠狠对自己说,不就失个恋吗?动什么都可以怎么能动情?

反正,现在越开心,以后就会越伤心,不如早些有了了断,如此,对彼此就好。

这样想着,尽管她难过得想哭,但是她咬了咬嘴唇,还是忍住了。

她忽然觉得,也许做一只安静的,被全世界遗忘的狐狸才是最正确的事情。

那些刺得嗓子生疼的麦壳子,在看见他亲吻别的女人的时候,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于现在的王妃躯壳里到底住着谁?好像已经不大重要了。

是的,不重要了。

她打定注意,便打算悄无声息的回到那一处小院子,再慢慢混吃等死,也许等她死去,她的皮毛还能给新王妃做一件围脖什么的,毕竟她对着水面也见过自己现在的样子,她现在的样子是不错的,全身通体雪白的皮毛,色质难得的好。

在她转头即将离开的时候,此时,她一低头,闷哼一声,一下快速朝着亭子里跑去。

说来也是倒霉,在她偷偷凝视他们的时候,她身边不知道啥时候竟跑来一条蛇。

张三丫最怕蛇了,那蛇正对着她吐舌头呢,她吓的什么都顾不得,一下就跑了出去。

“谁?”冷厉的声音传来,刹那,张三丫还没有回过神,一道寒光闪闪的长剑就指着她的脖子,她身子僵硬,瞪大眼睛傻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