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老妇人有着一双绝望的眸子,空****的衣服下,整个人干瘪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而此时,她看了看几个孩子,明明万分的不舍,却咬了咬牙,不断朝着男装的张三丫磕头。

只因她知道,几个孩子如果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了,而跟了眼前这位公子,说不准还有一线的生机。

这个世上,大部分人还是有些良心的,不少人见这个老妇人如此行事,想着自己的孩子,为了给孩子一条活下去的路,也跟着对着张三丫磕头,祈求她收下他们的孩子。

这让张三丫看得分外的不忍。

张三丫看向不远处的吴掌柜,抿了抿嘴唇,道,“吴掌柜,我想收下他们。”

吴掌柜看了一眼这些孩子,因这些孩子实在饿得面黄肌瘦,根本不可能是奸细,且又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收留,肯定对张三丫忠心耿耿,如此,倒也更加有利他的计划。

当下,他便微微点了点头。

张三丫随即道,“好,我收下你们了,你们可愿意跟着我走?”

不少孩子眼巴巴看着自己父母,倔强的摇头,也有部分孩子很干脆的就点头了。

张三丫把这样的人分为两部分,暗暗记在了心里。

有时候,有些人不是不能用,是看用在什么地方。

一旁的丫鬟前来对这些流民道,“你们愿意跟着我们商队走的,我们掌柜说了,可以给你们每个人十斤的粮食,但是,跟着走的孩子要签下卖身契。”

一听还有十斤粮食这样的好事,更多人心动了,一时,不少人朝着车队涌来。

张三丫则被丫鬟扶着早已上了马车。

吴掌柜在外间吩咐以后,便有下面的伙计前去拿粮买人。

何三舅妈,张大丫等人看着这些流民的凄惨,都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只要一想到自己等人也险些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他们心里便分外的庆幸。

在半个时辰以后,一切交接完毕,空出来的粮车便用来拿走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孩子,而部分不愿意离开,或者拒绝签约卖身契的,则被留下。

至于这些留下来的人能不能顺利活下来,却并不知道了。

伴随马车渐渐离开,在不远处,一阵“呜呜”的哭泣声也跟着传来,母子(女)分离,父子(女)分离,尤其这一别,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再相见的一日,一时,不少人都伤心欲绝。

本来一旁的丫鬟要去训斥的,被张三丫拦住了,只让那些孩子依依不舍和自己父母道别。

接下来的数日,张三丫等人再次见到了不少可怜的流民,而不少流民也送上门祈求他们买孩子,对于有些实在可怜的,他们便也跟着买下了,好歹跟着他们也能留下一条命,不是吗?

不过,伴随行程越来越远,他们却都不能再随意买下任何人了。

因为,在距离西梁还有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他们自己的存粮也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只能吃个半饱了。

这一路行来,大部分村子都空无一人,镇子也空****的,根本没有商铺,更别想买粮。

接下来,即使看见再可怜的孩子,他们也不敢再轻易买下,只能装作没有看见。

等半个多月以后,当他们终于来到西梁境,也发现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众人都有一种劫后重生之感。

进入西梁境以后,吴掌柜面上的笑容也变得多了许多,当日就带众人入住了最大的一处客栈,且点了大鱼大肉,让大伙都畅快的吃了一顿好饭。

吴掌柜掌柜的商队,是在西梁境的一处小县城,这一处小县城也靠近运河,吴掌柜所在的商队则在运河附近有最大的几个货仓,主要业务是运输部分货物到别处进行贩卖,以此赚取两地之间的价格差异。

至于生意吗?只能说是凑合了,毕竟商队养着一大群人,现在的年头不太平,稍有不慎,便会人财两失。

张三丫在和丫鬟的随意谈话中,通过她的套话,大概对吴掌柜这个商队也有了了解,而脑子里一个念头一下闪过,面容越发气定神闲。

到了县城以后,吴掌柜载着一群人直接朝着他的宅子而去。

吴掌柜是成过亲的,家里的夫人和几个子女在得到他大张旗鼓带着一个少女回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所以,在从正门进屋的时候,下人看向张三丫姐妹等人的时候,目光都带着古怪之色。

吴掌柜不以为意,也不解释,张三丫见此,便知道这吴掌柜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面上也是淡淡的,并不反驳。

张三丫等人最终被吴掌柜安置在了宅子最后面的青竹院。

青竹院距离主院特别远,附近只有几丛竹子和几块荒地,院子由于偏僻,很少有人居住,屋子里带着一股子发霉的气味。

不过即便如此,看着这白墙砖瓦房,何三舅舅等人还是比较满意了。

也不用丫鬟动手,大家都是勤快人,便都找了帕子开始清理起来,不多时,屋子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除了张三丫住东厢房,一旁的几间房间,倒也把劳累的众人都安置了下来。

在吃食上,吴掌柜倒也没有为难众人,到了饭点,自是送来一大桌丰厚的席面。

何三舅舅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说出来。

同时,他心里暗想,罢了,先斜线两日,自己再出去租房子,等租好房子,自己把家人都接出去,再找份工做些活计,总能谋生。

至于吴掌柜,如果他对三丫头有什么坏主意,他拼了命也要把人接出来的。

大不了他们一家子一起离开便是。

张三丫并不知道吴掌柜所想,此时,她一个人躺在**,不知怎的,面对自己的生活,她忽然有一种恍惚感。

她现在所生活的一切是真实的吗?会不会这一切只是她的一梦境?

这个念头来得非常的忽然又没有理由,可是在如同一个根芽来到她心里,纠缠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