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山洞里的部分人走出去打探情况,而另外部分人则留下来看好自己的财物。

过了半个时辰,伴随闹嚷嚷的声音,山洞外走来不少人。

张三丫跟着人群走出去看一眼,下一刻,脸色不由一变。

外面的人实在太惨了,曾经熟悉的村民,此时人人都带着伤痕,众人衣衫破烂,面容憔悴,暗叹连连。

何三舅母走过去问何三舅舅,道,“咱爹娘呢?怎么没有看见人?”

尽管何三舅母不喜欢何老头和何老太太,但是该尽到的孝道还是要尽的。

何三舅舅听了这话,脸色越发难看了,“我刚才也询问了爹娘的消息,大哥二哥都不说话,只说当时忙乱,看着爹娘好像是上山的,别的,他们也不知道了。”

这样的说法一看就没有把老人放在心上,两个老人也不知道从村子里跑出来没有。

何三舅母道,“流民还在村子里吗?”

“是的,在村子里,流民在昨晚半夜时候闯入村子的,当时大家都睡熟了,这些人闯进去以后,见人就打,就抢东西,里正在村子布置了一口大铜钟,又时刻警惕,在半夜听见动静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也多亏里正拉动了村子里警示的大铜钟,给了大家警示,不然,还不知道多少人在睡梦里就……”

说到最后,何三舅舅都有些说不下去了,那情形想必非常凄惨。

很显然,这些流民是有预谋的,而且谋算不是那么一日两日。

这些人逮着大家熟睡的时候下手,如果不是里正,只怕不少人连反抗都没有就直接丢了性命。

张三丫听了这话,在人群里看了看,发现村子里的人还算幸运,虽然鼻青脸肿的,但是大部分人都还是逃了出来。

只是大家都没有带粮食出来,吃喝却成了问题。

何大舅母在一旁跌坐地上哇哇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家里没有粮食了,大伙一块都得饿死啊!”

哭泣到这里,她看向何三舅舅的目光不由变得恶狠狠的,道,“三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既然早知道那些流民不是好人,怎么就不早点让大家逃出来呢?这样的话,大家且不是粮食也在,人也不用受苦?还有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也会还在?”

这话说得真是够拉仇恨值,几乎立即的,一旁遭难的村人看向何三舅舅,目光都变得不善起来。

“何三,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无义?这可是一个村子的父老乡亲啊!真是白眼狼,白对你好了,你这是想让一个村子的人都给你陪葬啊,不行,你得分点粮食给大家,大家的损失可都是你这个小兔崽子造成的。”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乔二老。

乔二老这话一说,看向何三舅舅的目光都变得闪烁起来。

有时候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符合自己的利益。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是匆忙逃出来的,谁能有多少的粮食呢?总不能大家都一起饿肚子吧?再说了,反正都是一个村子的人,给点粮食吃怎么了?在平时,大家不也互相送吃食吗?

这样想着,不少人就觉得理所当然了,只任由乔二老去闹。

乔二老对身边目光黑沉沉,好像小狼崽子一样的男娃道,“二娃子,你去何三家拿一袋子粮食来给大家煮稀饭,大伙被折腾一个晚上,可都饿坏了。”

这乔二娃不是别人,正是被灭门的乔老头家里唯一留下来的子嗣。

乔二娃原本在家里也是千娇万宠的,但是,自从家里被灭门,他便只能跟着隔房的二爷爷家里过日子了,乔二老自己家里就有几个孙子,且乔二老的婆娘本性刻薄,乔二娃在到了二爷爷家里,那日子过得真是起得比鸡早,睡道比猪晚,在家里被乔二老婆娘指使得团团转,每日饭点却根本不许他上桌,不过数日,乔二娃就磋磨得不成形。

不过,乔二娃并不恨自己二爷爷一家,他最恨的,是何三舅舅一家子。

是的,就像自己二爷爷和二奶奶说的那样,自家如今遭灾,那都是替何家挡灾啊,这是何三家里欠自己家的,何三家里是自己的灭族仇人。

想到这里,他看向何三舅舅一家子的目光,就格外的磕碜人,看得人凉飕飕的,背生寒毛。

张三丫似有所感,一下看过去,和这个乔二娃的目光对了一下。

即使这个乔二娃年龄不大,张三丫心里还是不免被他的目光给冷了那么一下。

过了片刻,她冷静下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乔二娃的目光里,竟充满了杀意,那是一种充满恶意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个乔二娃,不能留!

念头在张三丫心里一闪而过,张三丫垂头收敛情绪,只等何三舅舅处置乔二老的污蔑。

何三舅舅淡淡的道,“别说没有提醒过大家,当时,我和里正大人谈了这些事情,里正大人可是一家一家劝说你们的,是你们自己不听劝,还怪里正大人多管闲事。”

这些人想起里正大人当时说的话,心里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当时听里正大人的话早早藏东西在山里,人也跟着跑山里,是不是就不会落入如今的境况?

在这些人里,那些有亲人没有跟上来的人则越发后悔当初的决定,跟着呜呜大哭起来。

后悔啊,怎么会不后悔呢?可惜没有后悔药可吃。

何三舅舅清清嗓子,道,“我何三带了一些粮食出来,都在山洞里,数量不多,肯定不会丢下大家不顾,我一会儿就拿出来煮粥,不过,毕竟我当初也只是猜测,我的家业也大部分都留在村子里,所以,粥也只能每顿一人一碗,毕竟村子里的流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我们总要留点粮食熬下去,还请大家见谅。”

对于有一口吃食活下去的村人而言,何三此举已是大大的善意了,毕竟谁也没有欠谁一说。

当即,不少村人都感激朝着他做恭,说了不少感激话,一场风波就此划开。

何大舅母见此,有些不甘心,她挑出矛盾,就是想何三朝着她家求帮助,她再好多开条件弄些粮食啊,结果何三根本不理她,反而拿粮食便宜别人?

这样的行文让她分外不满,果然是个白眼狼啊,好好的粮食,咋就不能给自家兄弟吃喝呢?

何大舅母这样想着,却不敢多说什么,只道,“三弟啊,都是一家人,我们作为大哥大嫂的,应该多帮忙,米拿来我来做饭吧,三弟妹就去歇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