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舅舅一家直到找了大半夜,也没有找到人,到了晚上,何三舅舅拖着疲惫回家,脸色很不好看。

他为张三丫担忧。

即使这孩子再聪明,但是最近毕竟已经有了乱相,流民山贼众多,她一个女孩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怎么会是流民的对手?

这孩子多好的孩子啊,是唯一长得像他们何家人的人了,如果出事,真是太可惜了。

何三舅舅暗叹了大半夜,对自己妹妹纵然是失望,却也只能自己生闷气,根本不能责怪自己的妹妹。

在另外一边,老张家的人也没有睡觉。

不是他们不想睡,是他们根本没法入睡。

毕竟,陈氏可是私下里拿了那衙役的银子了,现在人拿不出来,对方且会善罢甘休?

由于衙役没有接到人,先就被那丫鬟带了家丁教训一顿,衙役自然不甘心,回头则自己带着人冲到了老张家。

衙役也是发了狠了,恶狠狠的道,“你们老张家同意嫁给我一个做小妾,现在,我可不管,赶紧嫁一个大姑娘给我,不然这事没完,今儿就跟着老子去监牢里住好了。”

陈氏一听监牢,吓得脸色都惨白了,不由道,“我们已经同意把张三丫嫁给你了,那死丫头自己跑了啊,我们有什么办法?你要人就自己去抓好了。”

衙役怒极而笑,道,“自己去抓?你喊老子自己去抓?做梦!你从老子手里拿钱的时候,可是钱抓得紧紧的,既然从老子手里拿了钱,老子自然要从你手里拿了人。”

说着话,眼睛四处乱转,等看见在屋子里张头乱看的张杜鹃,他的眼睛立即直了。

张杜鹃可是比张三丫看起来白嫩很多了啊,张三丫故意弄了东西遮掩自己的面容,所以,看起来五官黝黑寻常。

而张杜鹃长期不干活,这养出来的就是一身白嫩的面皮,且他吃得好穿得好,看着就养眼啊。

想到这里,衙役恶狠狠的道,“今日,必须给老子交人出来,如果交不了人,就拿她来抵好了。”

这话一出,张家人一下闹腾开了。

张杜鹃第一个反应过来,道,“丑八怪,你这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你怎么不去照照镜子?”

衙役听了这话,脸色阴沉极了,他平时长得丑,为这事,没少受人嘲笑,而他最不愿意听到的,便是有人嘲笑他丑。

此时被人嘲笑长得丑,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个女人,他心情能好才怪。

当即,他拿出逛窑子时候的那些脏脏话骂骂咧咧道,“小娘皮,你竟敢嫌弃老子丑?你知道不知道老子是什么人?等领进家门,信不信老子一天打你十回八回?”

说着话,冷笑一声,道,“上一个婆娘不听话,便是被老子直接打死的。”

听了这样的话,张杜鹃在看见那人目光反复在自己身子上扫来扫去,好像要把自己衣服剥开似的,她真的彻底慌住了,害怕了。

她尖声冲陈氏道,“娘,呜呜,不要,我不要嫁,我不要嫁给这个丑八怪。”

不远处的周氏和李氏早已对这个小姑子不满,此时听见她的惨叫声,都不由捂住嘴偷乐。

陈氏被这个衙役恶狠狠瞪着,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性子,此时自是吓得脸色都惨白起来。

诺诺的张了张嘴,声音也只能小声的道,“不,不,我的杜绝可是要去镇上做少奶奶享福的,我的杜鹃怎么能嫁给你这种小瘪三!”

“小瘪三?你竟然骂老子是小瘪三?”

陈氏心里太过害怕,一时,竟把心中所想说出,还让这个衙役给听见了。

当即,那衙役二话不说,一下冲过去对着陈氏就“啪啪”挥动两巴掌,并恶狠狠谩骂道,“死八婆,你竟敢骂老子是小瘪三?当初你是怎么求的老子?你这个死老婆子,看老子这个小瘪三收不收拾得了你!”

这个衙役会一些粗浅拳脚功夫,因生活环境压抑,在上峰跟前,也就跟一只狗似的人物,自然被践踏得不剩下什么了。

所以,在陈氏这种普通人跟前,他所有的阴暗负面都直接爆发,他抓起一旁的一根拳头粗的木棍子,就对着陈氏一通乱打。

一旁的张大伯和张三叔等人见状,都吓了一大跳,根本不敢过去帮忙,只眼睁睁看着陈氏被挨打。

陈氏被打得哇哇直叫,手脚很快都又红又肿大。

此时,山道上忽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一个白净斯文的年轻人走下来。

等见到眼前的情况,年轻人脸色一变,道,“住手!你们怎么可以打我娘?”

这回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张三丫的四叔张智。

因为家里没有银钱送到县城,不得已,在县城读书的张智这才回到了家里这个乡下地方。

不过他没有想到一回到家里,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来,自己亲娘竟被打了。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的亲娘,怎么能被打?如果被人知道,他以后还能站起来说话吗?

那衙役看了他几眼,想着他是一个读书人,到底有几分的忌惮。

顿了一下,冷冷的道,“你们家收我十两银子,说是卖了个姑娘给我做妾,现在老子来接人,结果姑娘却不见了,你们说说看,怎么给老子交代?要么给钱,要么给人!”

那银钱已经被陈氏送去张杜鹃的婆家当嫁妆,当然是没有钱了。

而张智在听见自己亲娘竟拿钱给张杜鹃做聘礼不说,还一拿就是十两银子,他的脸色真是相当不好看。

女人是什么东西?不就是给娘家拉钱的玩意嘛。

别人家嫁闺女,都是为自己家弄钱,凭啥他们家要拿钱出去?

想到自己在县城里,因为没有钱,连王家的诗会都去不了,张智的脸色就非常的难看。

当即,他冷冷的道,“娘,快退钱!”

给一个下九流的人做妾?如果有人知道他的亲妹妹给一个下九流做妾,他以后绝对不能抬起头来,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个事情发生。

当然,如果是侄女的话,那就另外一回事了,侄女还有父母做主嘛,人家父母的决定,和他无关。

陈氏呜呜哭泣,道,“儿啊,呜呜,我没有钱啊。”

“那让他来把杜鹃带走好了。”

陈氏吓得脸色一变,呜呜嚎哭数句,到底在身上摸了又摸,这才掏出五两银子。

不过五两银子当然是不够的,最终,张智只好对那衙役讨好的笑道,“这位大哥,县城王公子也是我的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否宽限数日?”

听见王公子的名头,衙役愣了一下,反复看了张智几眼,到底还是同意了张智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