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密地。

就算是被神异隔膜包裹,依旧有丝丝火灵气弥漫,对于段言来说有些难受,可对于这些炼器弟子,却是再舒畅不过。

他们一个个五心朝天,守在巨大火炉旁演习自己独特的功法,浑身元力随着与外界的吐纳交换,变得更加灼热滚烫,甚至张口一吐,便能吐出淡淡的朱红色云雾。

“真神奇啊……”

多年后再一次见到这神奇一幕,段言依旧是看个不停,啧啧称奇。

一路上,不少炼器弟子冲罗泉打招呼,却是对苍云段言不屑一顾。

作为炼器弟子,他们向来是被别人求着,从来也不需要对外人假以颜色,就算是洪武仙宗弟子,也仅仅是表面上给些面子。

甚至,这些炼器弟子还有几个毫不顾忌地对段言、苍云两人评头论足,丝毫不见一点礼貌神态。

“想是来求咱们打制器具的吧?”

“八成是,那个弟子似乎叫段言,酒道人的徒弟,我记得在哪里见过一次。身旁那个服饰打扮明显不是咱们洪武之人,许是那些有门路的小宗门……哼,借着关系,成天来烦。”

不少弟子都将苍云以为是‘走关系’来的小宗弟子,脸上顿时浮起不屑神态——这种走后门的小宗门,他们是最反感的。

“今天不是屈亭长老接待么,怎么看他们所去方向,似乎是赵世坤长老那里?”

“谁管,去赵长老那里更好,给他几个冷脸,也好教那些小宗门知道,打制器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屈亭长老温和、赵世坤长老则冷峻,这在炼器弟子中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实,曾有几次,赵世坤长老直接将来访小宗门赶走,一点脸面也不给。

反正又不是自己去找赵世坤长老……这些小宗门,越倒霉越好!

“罗师兄,他们说今天是屈亭长老当值,为何你要把我们引向赵……”

段言听得众人言语,心中有些困惑,出言还未问完,就听罗泉上前一步,挥斥众人:

“不要胡说!这位是映元仙宗的贵客,也是仙宗弟子,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丢尽了我洪武脸面,不许再说了!”

“原来是映元道友,那……有些失礼了。”

听到苍云也是与自己一样的仙宗弟子,炼器弟子们顿时露出高看一眼的模样。

不过,仍是有人嘀咕:

“映元嘛,也不是什么……”

罗泉眼神冷冷扫来。

那些还想说话的弟子登时住了口。

“谢了,罗师兄。”

见到罗泉维护自己与苍云,段言忙不迭出言感谢,不过心中暗暗奇怪,自己虽然与罗泉交好,但毕竟是多年未见,便是当年情谊,好像也没到能为自己出头的地步……

被这一打断,加上也到了目的地,几人来见赵长老而非屈长老的困惑便这样被撂下了。

“一会可要恭敬些,赵世坤长老向来严肃。”

要敲门之时,罗泉还叮嘱一句。

苍云将他的行动尽收眼底,也未多说什么,只是有点奇怪,之前明明对自己还不太上心,怎么此刻反而流出有些刻意的关心?

莫非,是此人看出自己的实力,有意交好?

想了一阵,也没个头绪,苍云只当是自己方突破法相,对于力量的掌控还未完美,可能是行动之际气机外泄,被这罗泉窥破。

“笃笃笃。”

眼前的是一座用来迎客的朱红建筑,罗泉敲了敲门,得到回复之后,便熟络地将两人引了进去。

赵世坤着一身粗布短衣,手臂有虬肌隆起,明显要比身躯的其他部位粗壮一些,显得干练无比,手中正捧着一本书,似是沉浸其中。

炼器大师,通常是不太讲究外在的,毕竟被高温炙烤,再怎样好的面料也得毁伤。

反倒是粗布短打要实用不少。

一见面,段言便老老实实拱手行礼,将准备好的说辞吐出:

“参加赵长老,我是酒道人徒弟段言,奉重执子大师邀约,引这位苍云师兄前来——对了,苍云师兄乃是映元弟子,名望可是非常……”

他还想夸耀一下苍云,却听得书页翻动,原来是赵世坤轻捻书页,翻了一翻,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书中,似乎都未抬头去看他们一眼,口中叫道:

“好了,既然是重执子的面子,我会给的。且住下,要什么东西跟罗泉说,等我看完这本‘器谱真解’,自会再与你们相见。”

“不必再等,苍云所来,只为一句话。”

见这赵世坤还要拖上一拖,苍云眉眼平淡,道:

“希望炼器密地有任何外人踪迹,都能和我说一声,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放在心上。”

话音落地,如石沉大海。

无人出言。

“呼啦。”

片刻过后,只有书页翻动之音,赵世坤面色半点未变,就像是没听到苍云所说一般。

段言心中预感不好,仍是顶着压力,道:

“这……赵、赵师伯,是重执子师伯举荐苍师兄过来,希望你能……”

“重执子来了,也得叫我声师兄。”

赵世坤语气略带陌生寒意,终于出言,一双眸子,也是短短地扫了两人一眼。

“出去罢。”

他随口道。

段言脚下一颤,很显然,赵世坤师伯对苍云师兄好像有些不满……要不今天还是权且——

“希望炼器密地有任何外人踪迹,都能和我说一声,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放在心上。”

然而,苍云却是再度出言。

“啪!”

手中书本,被重重摔在桌上。

“叫你们留下,已经是给了重执子面子,我当是什么重要事情,居然还把我叫了出来!”

赵世坤腾地起身,高大身影衬托下,显得段言身躯渺小无比,冷然道:

“炼器密地唯一的外人,就是你们!”

“师伯勿怒,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段言面色发白,连忙带上苍云,如惊弓之鸟一般急急离开,只留罗泉一人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师伯,他们……”

罗泉颇有些尴尬地言道,似乎是有些打不定主意。

“你去陪着吧,怎么接待,自己看着办。再不行叫屈亭那老东西接待,想见我,再等几日吧。”

赵世坤大手一挥。

“是。”

罗泉颔首,退而出。

“这个罗泉……”

赵世坤这才抖擞一下,重新拾起桌上书本,自语道:

“看到我发怒也不害怕了,倒是长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