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漆黑厚重的大理寺院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名守卫,颤颤巍巍,干瞪眼,却不敢上。

雨国大理寺,何时出过这等事情?

几十年的安逸,早让大理寺连武备都松弛下来。

按要求,大理寺守卫必须有两名虚府境界的伍长带队,可眼前这些家伙,尽是感气元士,哪有一个虚府境界?

所谓的‘守卫’,大多都是关系户,来寻个安稳活计罢了。

当然了,就算他们是虚府境界的元士,也拦不下苍云。

此刻,苍云一步接一步,昂然走向大殿。

“谁!是谁?!”

身着官服的孔和民急急忙忙跑出,连衣衫都未来得及整理。

今天,他刚做成一笔大买卖,想必可以为孔家与段家增进关系。

要知道,段家掌握雨国禁卫,其实力根本不弱于三公,甚至,因为接近权力中枢的关系,常常能对三公之族保持压制。

能与段家交好,乃大功一件。

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在某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作为大理寺主簿,孔和民这种事情当然没少干。

此时,苍云已然站到了孔和民眼前,微眯双眼。

“去把张横带出来。”

他冷然道,几乎是带着命令,让孔和民不由一怔。

此人是谁?竟然闯进大理寺,还当面命令大理寺主簿?

“大胆,那张横赌场行凶,已经被判处死罪,明日即将问斩,竖子何敢劫狱!”

片刻后,孔和民反应过来,摆出官架子,怒喝道。

“哦?一个下午,便判了死罪,还定下明天处决?”

苍云目光登时一寒。

他的语气,冰冷得好像隆冬时节的冰柱,轻轻一碰,便是刺骨寒冷。

这里是皇城,可不是外面那些宗族自治地。

死罪,起码要会审三次,还要犯人认罪画押,如此才可定罪;再说,哪怕是定罪,通常也要等上半年才会问斩。

不知为何,孔和民忽然打了个寒颤,似乎感受到苍云散出的一丝杀意。

但,仍未屈服。

他心中的依仗,来自于身下所站土地——这是雨国地界。

不管是谁,都要遵从雨国的规则。

“此案经我大理寺判决,本主簿亲审,断无更改可能。”

孔和民如是说道。

下一刻,他看到自己的身子倒下。

咦?

自己为什么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子?

“我没说要你改判啊。”

苍云不屑一笑。

真当自己不敢动手?

以前只是懒得出手罢了!符神苍云发怒,又岂会管你俗界规则?

“杀……杀人了!”

那十几名手执长枪,围住苍云,但却不敢动作的守卫见此,纷纷甩下武器,转头就逃。

“孔主簿死了,快来人啊!”

“救兵、救兵在哪?有人反了!有人反了!”

颇为杂乱的声音,让苍云忽觉厌烦,他随手捉住一个小厮,命令其带着自己步入大牢——

大理寺的防备,差到出乎苍云预料。

没有耽误多久,苍云便搀扶着半昏半醒、处于朦胧状态的张横,从大理寺门前走出。

明晃晃的兵甲、尖锐的戈戟、整齐划一的踏地之音。

禁卫的反应速度,倒是快的有些惊人。

“终于来了些有点意思的。”

苍云微微点头。

三百名身着重铠、执灵器的感气境界甲士,十名气息强大的虚府强者带队。

这阵势,堪称豪华。

皇都不愧是皇都,随便集结起来的守卫力量,都要胜过苍家全体。

“苍少主,劫狱又杀人,按我雨国律法,你,也要被收入大牢,等待审判哦。”

一名好似女子般的美公子,出现在诸多甲士包围之后,手执摇扇,淡淡言道。

段家公子,段永元。

也唯有段家,能将禁卫如臂指使。

“若不呢?”

苍云将张横放下,扫视众人一圈,神色平静。

“那……”

段永元低低一笑:

“有人托我,想让苍少主颜面尽失。但我想,直接杀了苍少主,虽然那人会不甚满意,但也算是可以勉强接受的结局。”

“这么说,此事的确是你们陷害张横,专为折辱我而来?”

苍云缓缓闭上双眸,问道。

对面沉默了很久。

“唉。”

段永元悠悠叹息一声,继而道:

“苍少主,都到了如此地步,你还在争论谁对谁错?”

“天下间,哪有什么对,什么错。一切,不过是实力说话。”

“身位一个大族的继承人,你还在考虑什么对错,实在是……”

“愚蠢。”

段永元吐出两字,微微摇首,似是在否定着什么。

此刻,训练有素的三百名感气甲士、十名虚府好手已经排列成阵,组成战阵模样,四面八方朝苍云推进。

战阵,军中战阵。

十人为小阵,百人为中阵,千人为大阵,万人为合阵。

数万人合,则为连环阵。

三百甲士、再加十名虚府好手,便是神门一重的强者来了,也要乖乖逃遁。

他们如黑色的潮水一般,在沉默中包围了苍云,猛烈的杀气,足以惊得成人丧胆,猛兽避让。

“你有一个误解。”

苍云双目依旧微闭,可整个人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

“哦?”

段永元倒是不着急,苍云再怎样,也不过是个感气九重的元士罢了。

如今,摆下如此豪华大阵,便是寻常大族,都可以轻易覆灭。想捉住苍云,实在是太简单了。

最起码,按常理是这样的。

一双眼眸,忽地睁开。

宛拨云见日、神光刺目。

苍云的眼中,是无穷无尽冷漠,便如荒凉孤寂的大漠、戈壁。

面对缓缓包围而来的甲士,他低声道:

“我从来,就不在乎什么对错。”

哪一个站到顶点的人,还会在乎对错?

苍云亦如是。

他有时候在乎对错,是因为他‘想’重视。

关键点是他‘想’,而不是他‘在乎’。

从心所欲。

“哦?那少府主之前问我谁是谁非,又有何意义?”

段永元依旧是自信满面,未曾显露惧色,笑道。

苍云手指微抬,轻指自己,再指段永元,道:

“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将你段家除名的理由”

他的面色平淡的,就像是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段永元哑然失笑。

他看看已经围住苍云的三百多人马,再看看孤身一人,还带着已经是累赘张横的苍云,面露一丝讥讽,道:

“凭你?”

段家,是不弱于三公的大族,因为接近权力中枢,甚至比三公还要略强。

在雨国中,根本就没人敢对段家这样讲话。

段永元甚至觉着,是不是苍云被他的手段刺激到,神智都已经不太清楚?

他正欲再出言嘲讽。

可下一刻,乱响骤起。

“噼里啪啦!”“哐!”“铮铮铮!”“叮!”

三百甲士的长戟、重铠、厚盔甚至是链甲靴、贴身小刀都仿佛受到无名感召,齐齐飞入长空,扭成一团乱麻,聚合成凹凸不平的铁球模样。

十名虚府好手,则显出迷离表情,宛如待宰羔羊。一个个抱着脑袋,不敢有一丝动作。

“咚、咚!”

三百多人马,竟也一个个朝着苍云跪下。

诡异的是,自始至终,这三百多人就没说出一句话。

段永元嘴巴张开,不敢置信。

许久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阵法。

画地成阵。

阵法中的高深技巧。

据说,雨国还没有能掌握此等精妙法门的阵法大家。

不过,自古阵符同脉,苍云自然精通。

他动了。

仿若天神迈足,帝王行步,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每一个呼吸都带着无比沉重的气势。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段永元的紧张到不敢跳动的心脏上。

终于,他抵到了段永元的面前。

段永元,觉得自己会死。

强烈的求生渴望,让他想转身、想奔逃,想做点什么改变自己的处境。

但他的腿脚,却不听使唤。让段永元只能用力地睁大眼睛,看着苍云的面孔。

他忽然发现,好像苍云并没有看自己。

苍云只是扶着张横,从段永元身边掠过,并留下冷冷两字。

“凭我。”

符神苍云,于皇都大理寺一人破阵,立下誓言,要将兴安段家——

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