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花票票
屠龙回到家里正好赶上他爹屠三狗把饭烧好，炕头的小饭桌上摆着一盘子热气腾腾的玉米饼子，还有两个空碗。
早以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屠龙抓起一个玉米饼子就吃起来。
屠三狗从外屋进来把手里端着的一盆菜叶子汤放在了桌上就挥手照着屠龙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子。
“你个臭小子，一大早就跑出去疯野，也不知道在家干点活！一会儿把水挑了去。”屠三狗在盘子里找了块比较软和的饼子放在了屠龙的碗里，自己却找了一块硬锅巴啃着。
“你没去给我惹祸吧？”
“没，没有！”屠龙低头捡着掉在桌子上的玉米渣子。
“爹，你吃这个软的。”屠龙把自己碗里的软饼子放进了屠三狗的破碗里。
“爹爱吃硬的，硬的有咬头，就像啃骨头。”屠三狗又把饼子放回了屠龙的碗里头。
屠龙从兜里把大半盒大生产香烟拿了出来放到了屠三狗的跟前。
屠三狗看了一眼，显得有些悲哀。
“你又去骗小军了？那孩子多老实啊，再说他爹可是村长，咱家可是惹不起的。我跟你说多少回了，咱家虽然穷，但只要是能平平安安的那不是比什么都强嘛！”
“哎呀，爹，你就别唠叨了，村长家也不差这一盒烟，他家顿顿还能吃到肉呢，不都说领导得起个到头作用嘛，他吃肉咱们跟着喝点汤也不过分，何况抽他两根烟。”屠龙一勺勺的喝着菜汤，吧唧着嘴想象着肉汤的滋味。
屠三狗咬了一口硬饼子，想了一想，又叹了一口气。
“大龙啊，你听说孙楞子回来了吗？”
“孙楞子回来了！”屠龙一听到孙楞子的名字子就立马来了兴致，“他不是在外面打工呢吗？咋跑回来了？”
屠三狗放下饭碗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院里是否有人，悄声说道：“听说一回村就跟村长骂了起来。都说现在孙楞子嘴里一套一套的，不想以前那样傻里傻气了。”
屠龙惊讶道：“他真长出息了，都敢骂村长了？”
屠三狗努力的回忆着：“恩，他这次回来就说现在国家政策变了，再也不是那个谁穷谁光荣的时代了，还说什么‘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反正是骂了村长一堆无能的话，还说以后再选村长可是要看谁能耐大本事强，公平竞争了，他昨天还四处扬言要选村长好把村里的生活搞上去，也弄个什么改革开放呢！”
“咱村也能改革开放？”屠龙记得村头大喇叭里讲过这个词儿，但又不太知道改革开放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开放后就能天天看到小姑娘的白胸脯还能顿顿吃到肥膘肉。
“谁知道呢？咱一个平头老百姓就是吃自己碗里的饭，管那干啥！”屠三狗摇了摇头，接着啃着那块硬饼子。
屠龙三两口就吃完了玉米饼子，拍了拍尚未填满的肚子，拿起扁担水桶就去挑水了。
屠龙这一路上都在想着孙楞子，那个黑黑瘦瘦的孙楞子。虽然他只比自己大了两岁却已经在外面混迹闯**三年了。
其实那时候并没感觉孙楞子比谁强多少，脸上还整天挂着老长一串的清鼻涕，很恶心。
如今只不过是在外面打了一次工就敢回来和铁万柱当面叫板，还真是不禁让人羡慕甚是嫉妒。
难道自己真就是个窝窝囊囊的穷命，连孙楞子都赶不上？
不能！绝对不可能！教书匠张先进不是常说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嘛？
别人能干的，那我凭什么就干不了？我也要天天进城坐小车，揣着大票好吃喝，戏院饭馆随便进，姑娘的**随便摸！
嘿嘿！一个老爷们要是连这点志向都没有还怎么对得起自己裤裆里那二两肉！
屠龙想着想着脸上就**漾起了自豪的微笑，肩上担着的两大桶水也不觉得沉重了，而且脚步还越来越轻快，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屠龙在院里一口气就灌好了水缸，刚要进屋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在门外面偷摸侧头一看，见到村长铁万柱，村支书张建设和班主任张先进都坐在屋里炕上，心想不会是刘有财那老头真的找自己爹来了吧？
那也不用把村长、支书什么的都找来啊，估计不是好事，还是先溜了再说吧。
屠龙回头想要快溜，却正好跟张老瞎撞了个满怀。
张老瞎的脑袋登时就被屠龙撞了一个大包，捂着脑门直叫唤，“哎呦，疼死我了，我瞎你也瞎啊！”
张老瞎并不是真的瞎，只是视力实在是不太好，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俗称青光眼外加夜盲症！
这时他借着太阳光凑近屠龙的脸仔细端详了一阵才大叫道：“好啊，你个小兔崽子，这回可让我逮个正着！快来人啊，别让这小骗子给跑了！”
屠三狗和铁万柱等人在屋里都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屠三狗抢先一步就从屋里跑了出去。
屠三狗二话不说上前就一把揪着了屠龙的耳朵还用脚踹着屠龙的屁股，嘴里不停的向张老瞎赔礼求情。
“张老哥，您消消气，我替您教训这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这事其实都怨我，是我没把这孩子管教好，这孩子从小就没娘，岁数也还小，不懂事爱淘气，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这一次。。。”
张老瞎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努力的睁着眼睛寻找村长和支书的方位，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的花票票塞给了他们。
“这叫不懂事？这叫淘气？我张老瞎活了快六十了也没见过这么淘气的啊，这叫假粮票，这叫诈骗坑人！”张老瞎说话时显得特别激动，眼角和嘴角都不停的抽搐着。
屠三狗也接过这些假粮票看了又看，确实都是屠龙平常画的那些玩意，心想屠龙啊屠龙，你小子画的倒是挺好看，可咋就不用在正地方呢？
屠龙听到张老瞎说自己诈骗当时就火了，冲着张老瞎就喊：
“谁骗你了？我啥时候跟你说过那些纸片是粮票？那是我辛苦画出来的作品，我就是拿着问你换不换鸡蛋，你自己看完说换的，哦，你现在看够了就想耍赖，门都没有啊！”
“小崽子，你还怕事闹不大！”
屠三狗见儿子如此大言不惭，骂了一句又踹了几脚，也不好再辩解什么了。赶紧从兜里掏出了那大半盒大生产给张老瞎等人敬烟想岔开话头。
铁万柱接过烟卷看了一眼，感觉竟很面熟，心想一定是儿子马小军又让屠龙给耍了，于是悻悻道：
“你家屠龙也确实不像话，张老哥那闺女马上就要办喜事了，本来想拿鸡蛋换些粮票来置办桌酒席，却被你家大龙给算计了，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张老哥眼神不好嘛，你还让我说点啥啊！”
张先进是屠龙的班主任，也是村支书张建设的弟弟。
张先进虽然不喜欢屠龙这个顽劣的学生，但是时常也不得不暗暗佩服屠龙这小子的聪明脑瓜，看着这些绘制精美逼真的假粮票倒勾起了他一份爱贤惜才的同情心。
“张老哥，消消气，消消气。其实我作为屠龙的老师也有很大责任的，怪我平时没有加强屠龙的思想教育，让他误入了歧途，犯了资本主义投机派制假造假的错误，惭愧，惭愧。要不咱就让屠三哥替他儿子把您的东西都还回来？屠三哥家确实也挺困难，要不就让他先打个欠条，以后加倍还。怎么着咱也得给屠龙这孩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您说是不是？”张先进试探的说服着张老瞎。
本来屠龙就只是用假粮票骗了张老瞎一筐笨鸡蛋事情不算太大，而且看在张先进也为屠龙求情的面子上，张老瞎就应该放过屠龙一马，不再计较。
可是张老瞎一想自己的闺女就要嫁给村长铁万柱亲弟弟铁万根的那个傻儿子铁有福啦，如此就善罢甘休岂不是会让人家觉得自己眼瞎好欺负！
怎么说自己也要成为干部家属的家属了，背后那么大的一个靠山，那还怕啥？这次决对不能示弱！。
张老瞎眯着瞎眼，撇着大嘴，一脸的不屑。
“哼！常言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屠龙这小狗崽子这么点就憋着一肚子的坏水，以后长大了还不变成土匪强盗啦！我看就应该让政府好好管教几年，让他长点记性！”
屠三狗听的满头汗水，霹雳巴拉的止不住往下滴，不停的跟张老瞎说好话，点头哈腰的好不恭敬。
张建设看到自己弟弟的面子都没好使，心中略有些不快，但也不打算再替屠龙求情了，万一要是自己也被张老瞎驳了面子，那就犯不上了。只在一旁看着张老瞎发飙不多言语。
“我求求张老哥就扰了屠龙这孩子吧，他骗了你的东西我一定加倍换，就请老哥开开恩，别把屠龙这孩子前程给断送了！”
屠三狗声泪俱下，屠龙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刚要再回驳张老瞎两句，屠三狗就又狠狠踹了屠龙两脚，接着点头作揖。
“前程？你养成这样一个兔崽子还想要什么前程？莫不是还要到城里当领导去？屠三狗啊屠三狗，虽然你家不是咱村的老户，但是我一看你爷俩这熊样就知道你家祖坟没长那根青蒿！呵呵，将来就是个吃苦受穷的命！”
张老瞎得理不让人，见到屠三狗这种不断示弱低头求饶的样子更激发出了他长期不得发泄的张狂心态。
张老瞎心中暗爽，屠三狗啊屠三狗！今天就算你倒霉吧！我连亲生闺女都豁出去了，还不得好好尝一尝这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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