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没有亮灯,那是两艘曾经为威尼斯国籍的小帆船。统帅乘坐的那一艘是“穆龙号”。这里是离开邦角的海面,是最险恶的地方。实际上他们是在英国舰队中穿行,因为他们可以根据灯光分辨出船来。那是个八月的夜晚,但很冷,因为正刮着密史脱拉风。他们坐在夜幕下的甲板上,无精打采,颇为消沉。打打牌缓和一下气氛。光线正适合打牌!这与出发时的壮观形成鲜明对比。
当然,法兰西仍然占据着埃及的土地——但能占据多久?有效地打击英格兰的希望已经消灭。在多佛尔登陆的计划有何结果?和进攻印度的计划一起成为泡影!他不得不悄悄地从埃及溜走。要是他快要离开的消息在占领军中传开,就会有叛乱的可能。直到拿破仑离走时,克莱贝尔才被任命为总司令。
几个星期以来,两条帆船一直处于艰险之中。“如果英国舰队出现在眼前该怎么办?打?不现实!投降?你们和我一样,谁都不肯那样做。惟一的选择就是把船炸沉。”一片沉默。坐在统帅旁一边的蒙日脸色变得刷白。“那是你的任务。”拿破仑回身对他补充了一句,嘴角上带着顽皮的微笑。几天之后,出现了一条船,人们错误地以为那是艘英国军舰。那个数学家不见了,后来人们看到他在火药仓的旁边。
这一事件给了我们评判波拿巴威信的标准。在地中海上航行了六个礼拜之后,人们在十月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看见了一个岛,一条熟悉的山脊出现在天边。船长看了看海图。“那是科西嘉。”波拿巴立即说。他曾经在这个岛上创立了丰功伟绩。
人们倾城而出热烈欢迎他。他对这些表示无动于衷。
拿破仑回到家。他把最合适的人集合过来为他提供他极想得到的消息。就在他家的壁炉边他了解到最近的战况。曼图亚和米兰已经失守,同时还有意大利的大部分地方,皆以沦陷。热那亚还在。马塞纳已从瑞士被赶了回去!英军已在荷兰上岸!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进攻尼斯。“你说什么?”两个督政官被强迫免职!只有靠这样的手段那个快要倒台的政府才能继续掌权?穆兰·将军也是个督政官?穆兰到底是什么人?另一个替换者?你说是西哀士?另一场政变肯定很快了——也许是政变式的。我们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到巴黎。上船!上船!带上一条大划艇!
到土伦要航行两天。傍晚时分,发现了英国船只。“掉头!”海军总司令命令道。“继续前进!”波拿巴大喊一声。必要时我们可以乘大划艇靠岸。他又一次逃脱了英国人的追捕。天黑了。不可能在土伦登陆?那就驶向弗雷儒斯。那里有海图上未标明的暗礁?到处都有暗礁!到法兰西海岸用了七个星期,无论冒任何风险也要上岸!
意大利对他而言,只不过是获取功利的工具。
次日,巴拿马的名字已在小镇传开。港口上为什么到处都是乘满旅行者的划艇?为什么那么多人兴奋?镇上的狂热的欢迎波拿巴。
他从弗雷儒斯乘车西行,在埃克斯呆了一阵子,向他遇到的每个人询问消息。在埃克斯,他收到一封信。“督政府正在等你,将军,等你和你的英勇的伙伴!”这是失魂落魄的统治者在找不到救星时所写的!他应怎么办?首先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去巴黎之前先写封信。“埃及是安全的。我一直到七月底才见到报纸,但一听说你们遇到了危险,我马上动身回国。我必须冒一切风险,因为我在那里是最有用武之地。要是没有帆船,我就会裹着斗篷,坐上我能找到的第一条小船出发。埃及有克莱贝尔指挥,不用担心埃及就掌握在可靠的人手里。我离开的时候,全国正发大水。”
这封措辞严谨的信像信使一样到了巴黎。那里的人们肯定知道谁要来了。沿途礼炮轰鸣。在里昂,他等了两三个小时来观看临时排练的戏剧演出:《英雄的归来》。一切都显示出他的名字施展出的巨大魅力。可能最典型的例子是博丹的引起轰动的死亡。博丹因听到拿破仑归来的消息后,由于兴奋过度而倒地身亡。统帅发出的光芒强烈得足以致命。
巴黎越来越近了。他仍在汇集消息。但对于私事,对于约瑟芬,他无法过问。天刚亮时,他通过了人市税征收处,坐车沿着外面前大道往前走,随后转向他自己的小街。那是他家的房子。一个女人孤身站在门口。那是谁?
他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