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德意志外交官决心犹豫不决。我们已经认真忙乎了好几个星期,而那些有头衔的谈判者却仍然不愿签署那份文件,尽管任何有成见的人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出决策!奥地利人始终坚持回头看着维也纳的皇帝。在举行会谈的房间里有无人座的宝座,那本来应该是捉摸不透的弗兰西斯头顶华盖正襟危坐的地方。“或许我们应该把那把椅子搬走,”指挥官说,“只要一看到摆放好的座位,我就想坐上去。”
他给神秘的外交部长写的那些信,还有那些高昂的前奏曲,只不过是一个对不满的人的独白。在他看来,几个星期的时间用来考虑和平协议算是白费了,尽管多年来欧洲公民一直渴望实现和平。他已经失去了耐心,说话的语气构成威胁性:“我对你们太善良了,”他愤怨地对奥地利人说,“我本可以使条件更严格一些!你们在浪费我的时间在浪费在家的时间。不要向我谈论议会……有这些财力配合下,几年之后我们法兰西人就能统领整个欧洲。我们并不愿这样做。我们每个人的愿望是给我们带来和平,并且要快……你们告诉我,你们接到的命令是这样吗。如果你们接到的命令说黑夜已经降临了马上太阳出来了,你们还一定要说天黑了吗?”
最后,为了成功惊吓他们,他大发雷霆,将一个花瓶摔到地上,最后迫使他们签署了和平协议,值的庆幸的是,每个人都得到了六个月以前拿破仑在莱奥本所承诺的条件。
欧洲听到这一消息大声欢呼。但波拿巴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在坎波福尔米奥签署了结束六年的战争、实现他为之努力并已得到的和平的协议之后的第二天,他用最讲究实际的方式给督政官们写信说,信中阐述了利用现在的时机推翻英国君主制的主张。他还向海军发布了一项宣言号召海军推翻英国君主制。
他雄心勃勃地准备大干一场,这种勇气匆匆返回米兰,返回蒙特贝洛,从那里对意大利下达了最终的命令,波拿巴向新建立的阿尔卑斯山南共和国发布一项公告,以命令的语气说:
“你们是历史上第一个以和平方式建立起来的国家。你们要珍惜自由、维护自由……如果古罗马人像今天的法兰西人这样施加他们的力量,罗马之鹰还会飘扬在朱庇特神庙上,人类也会避免由于十八个世纪的奴役而蒙受的耻辱!为了加强你们的自由,我完成了一项到如今只有雄心和权力欲望才完成过的任务,仅有的目的是给你们带来幸福……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你们了……你们的利益、你们共和国的光荣将永远为我所珍视。”
这是个军人加诗人的演说。他的整个身心都向往着巴黎。他的同伴是个虚心的人,是个强人。就像天才人物所为,拿破仑有一次十分坦率地大发一通议论:
“你以为我在意大利取得了胜利是为了帮督政府的律师们……建立功勋?你以为我想维护共和国的稳定吗?多么可笑的念头,一个拥有三千万居民的国家!以我们的历史!以我们的弱点!法兰西很快就会忘掉这些荒唐的念头。法兰西人需要荣誉,需要满足其虚荣心,但他们并不了解自由的构成。我们的胜利恢复了法兰西军人真正的本性。我是士兵们顶礼膜拜的偶像。督政官们要是想撤销我的职务,军队是不会答应的。
“民众需要一个首领,一个由于功勋卓著而光芒四射的领袖。而不需要理论和政府,不需要空想家的废话和漂亮的言辞。给民众一个玩具!他们就会拿着它玩儿,让别人跟着他们走——将真实目的藏而不露!就可以了。在意大利,我没有必要那么谨慎……目前还要重视民众的要求,所以我们要以法兰西为榜样在这里建立两三个共和国……和平是我的利益相对立的……如果牢牢地建立起和平,假如我不再是军队的首领,我就要丢掉已经得到的权力和地位,就要巴结卢森堡宫的律师们。如果我离开意大利,仅是要在法兰西起同样的作用。但那个果实也没有成熟。巴黎是不团结的。有一个波旁派,我不能为他们而战。我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削弱拥护共和政体者的力量,但这样做于旧王朝毫无好处!”这就是波拿巴真正的企图。他的话一点不错:“一切都像我猜想的那样,我相信我是世界上仅有的不感到吃惊的人。将来也是这样。我想走哪条路就走哪条路。”这些话通过一个人的自传流传给我们,这个人听他说了这些话。当然,倘若当时听话的人有胆量再说这些话,说话者会概不承认。但他确实对自己已经取得的成就一点也不知足。在意大利逗留了快近两年之后,他和布里埃内并排坐着马车离开那里,他说:“要是再经历几场这样的战役,我们就能为自己取得相当高的名望,就能名垂千古。”他的朋友插话说,波拿巴已经名声大振了,指挥官嘲笑他说:
“过奖了,布里埃内!我可大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