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清晨六点。

张昊天就被厨房里面的动静吵醒了,走出卧室。初冬的天气,早晚已经凉的很了,他披了件衣服眯着眼睛,朝厨房走去。玻璃的推拉门拉开,看到案板上放着已经做好的菜,有熏鱼、酱肉、葱油海蜇,再抬眼妈妈已经把油爆河虾盛了出来。

许是因为专注做菜,这会转身盛菜才看到身后的张昊天,吓了一跳,埋怨道:“怎么走路也没个声音啊。”

“今年爷爷奶奶不是不来吗?”往年的除夕,住在城西的爷爷奶奶总是会提前过来,至少在张昊天有记忆以来,这个习惯就是雷打不动的。但是今年早早便打来电话,怕来了触景生情徒添悲伤。

妈妈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掉落的碎发,然后揭开火上顿的腌笃鲜拿起汤勺尝了口咸淡,“一会儿给你爸送去。”

张昊天站在厨房没有说话,他盯着妈妈面上的表情,但是那话说的仿佛就跟平时让他把饭菜给爸爸送到屋里吃一样的稀松平常。他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些菜从准备到做好,怕是昨晚就没睡吧。看着妈妈打包了四个保温盒,上下三层装的满满当当的。两人拎着保温盒下楼的时候,遇见隔壁邻居,人老远便打招呼道:“这大包小包的,除夕还出远门啊。”

妈妈两只手各提着一个保温盒,腾不出手来,忙点了点头,“给他爸送点吃的。”

邻居的表情明显一滞,邻里间张爸爸的追悼会自然是都参加了,这会儿听到这样的话,面上的笑肯定是不合适了,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变得有些古怪,张昊天忙街上话茬道:“王叔,外面天气怎么样啊。”

“啊,天气,还可以,就是有点风。”邻居忙接上话,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幸好电梯及时到了,三人道别。

车子朝郊外的墓园开去,天色阴沉沉的,路上车也不多。后座的妈妈环抱着保温桶,呆呆的看着窗外。还是张昊天提醒才发觉已经到了。刚一下车,刺骨的寒风瞬间将车里带出来的一丝暖气吹走。两人一前一后朝前走着。

也才一个月的时间,墓碑上就有一层薄灰,妈妈从兜里取出一块丝绒方巾,仔仔细细的把墓碑擦拭了一遍,然后将保温桶的饭菜摆了上去,“今天和儿子来了,虽然你人走了,但是规矩可不能坏了,以后每年除夕我们都来。”

张昊天的眼眶酸胀,他帮妈妈拢了拢肩上的围巾。

妈妈转过头,不知是笑中带着泪,还是泪中带着笑,“人啊,总是等身边人走了以后,才后悔懊恼为什么在一起的时候,没能好好说话,好好珍惜。”

回到家,妈妈就仿佛卸掉了气似的,整个人都疲惫不堪,最后在张昊天的一再要求下,回房休息了。张昊天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此时天空中零星的飘下了雪花,他打开窗户,冰冷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人头皮一紧。他拿出手机,又拨通了那个电话,还是无法接通。他挂了电话,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窗外,对着已经起雾的远方,轻声道:“晚晚,你到底在哪里啊!”

没有任何回复,只有偶尔响起的爆竹声。

*

距离夏晚晚宣布退出娱乐圈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她的微博下仍然热度不减,粉丝团甚至还成立了一个寻找晚晚的行动会。但是夏晚晚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踪迹都没有。

各大营销号和娱记都发文猜测正处于巅峰之际突然急流勇退的原因,其中讨论度最高的就是和星媒娱乐的周公子。但是没过几天媒体又爆出周铭近期携旧爱洛莎频繁出入各大活动,于是舆论的风向又变成,正宫娘娘强势回归,夏晚晚惨遭雪藏。热度一天接一天的被网友的关注度抬高,直到星媒娱乐发了一封律师函,才算是降了降热度,但是律师函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要追责造谣者的不实言论,看似硬核,但是混迹娱乐圈的资深娱记,觉得里面肯定是大有隐情,如果能扒出来,那肯定是头条中的头条,于是关于夏晚晚的退圈的事件在娱记圈进入了攻坚战的阶段,最后被定性为持久战役。

春节前几天,洛莎本来要陪手下的艺人进组的,但是临时被王秘书带到了酒店的房间。

王秘书只是帮洛莎开了门后就离开了,她推门进去,就看到只穿了浴袍的张昊天正在电脑前忙着什么,连眼神都没抬一下,盯着电脑就对她说:“去卫生间换一下衣服。”

洛莎虽然心里有疑问,但是还是照做了。盥洗台上的衣服是一套性感的丝质睡衣,她的心跳加速。换好后走了出来,此时张昊天已经站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前抽烟,听到声音后转头,但眼神并没有她期望的样子,似乎就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她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生了离开的念头,但是窗前的男人走了几步弯腰将手上的烟熄灭掉,然后就大步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一直带着她来到了窗前。白色的纱帘看似不经意间的被拉开,他低下头来,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他的唇停在了离她一厘米的地方,但是从某个角度来看,两人就是在接吻了。

洛莎因为紧张而闭上了双眼,双手紧紧的抓住身后的纱帘,背后的玻璃异常冰冷,她**的肩膀紧紧的靠在上面,但是良久后,温热的呼吸早就远离,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惊讶且疑惑的睁开眼睛,却看到男人已经神色如常的坐在沙发上继续办公,“等两个小时以后再出去,王秘书的车已经备好了,一会儿记得走VIP通道。”

在娱乐圈待了这么久的洛莎,自然是知道这样说的意思,想来身后的窗帘也是故意拉开的,想必是为了方便给别人拍的,她不过就是一个工具而已,此刻她的心如同身后刺骨寒冷的玻璃一样。但良好的教养告诉她不能失态,可是眼眶里面已经在积蓄着眼泪了,她忙开口道:“我先去换衣服。”到了卫生间关上门,她才压抑的哭了出来。

两个小时候,她轻轻的关上酒店的门时,面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不过回程的路上,她觉得今天车里的音乐听了格外的让人舒心,抬眼看了下驾驶位上的王秘书。

第二天洛莎就看到关于她的头条版面,周公子夜会旧爱洛莎,两人缠绵一夜未出酒店。一时间,她成了那个横刀夺爱的人,也成功让媒体对夏晚晚的关注度降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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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十五个小时时差的西雅图。

夏晚晚刚刚吃完中饭,今天是她来西雅图一个月里难得的晴天,于是决定出门散散步,正好去趟医院把护照取回来。周铭把她安顿好后就急匆匆的回国了,夏晚晚想他估计早就忘了她的护照在医院了吧。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却说她的资料早在第一次的时候就已经录入正确,没有任何不完整的地方,而且他们也没有收到了她的任何证件。夏晚晚又回到别墅,只是回程的路她走的很快,回到家她就立刻拿出手机立刻拨通了周铭的电话,“我今天去医院了。”

周铭:“不舒服吗?”

本来想要质问的夏晚晚却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样想周铭,“没有,就是想看看医院的资料完善好了吗?”

夏晚晚听到那边窸窸窣窣,应该是穿衣服的声音,“最近有点忙,忘记给你说了,回国前医院就处理好了,我走的急就让王秘书放到楼上书房保险柜了。”

夏晚晚:“哦,那就好。”其实夏晚晚心里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医院说的是没有通知她送护照,而周铭却说的是他又去医院拿了回来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还是等周铭回来再说吧,护照放保险柜里也还算和逻辑,他应该是怕弄丢了吧。

可直到她预产期前一个星期,周铭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