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不觉的到了元旦,今天就是杀青了。终于在导演格外响亮的一声‘卡’后,整个剧组都陷入一片欢腾中。但是夏晚晚在人群中的笑容有些牵强,她以为没有张昊天的电话和信息了,得到短暂的平静,但是拍摄结束的这一刻,她才知道,其实这些天的拍摄中,她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着两人在考古研究所的日常,测量是他教的,发掘方法是他教的,记录也是他教的,她在纵容自己光明正大的想念,只是这结束的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有多不舍。
回上海前,夏晚晚再一次站在稻城的璀璨星空下,身上的考古工作服还没有换下来,她盘膝坐在地上,凛冽的山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手上的手铲青磕着坚硬的岩石,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传来助理催促的声音,她才站起来转身离开。
银色的月光照在岩石上的手铲上,有些孤单。
飞机又降落回了熟悉的机场,到家已经快凌晨了,没想到姚姐竟然在她家楼下等着。看见她下车,就将手里的袋子递到她的手上。夏晚晚打开一看,是sweet house家的泡澡球,是她最喜欢的海盐款。
“恭喜杀青。”姚姐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姚姐,我回去一定要跟周总说的,根本就不是你的问题,完全就是我没有提前给你报备。”
“周总不错的,明面上是降了我的职,但是我现在可是人力的一把手,也算是因祸得福升职了,就是实在不放心把你交给洛莎啊,毕竟她……”
夏晚晚面色平静的说:“就公事公办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又不能给我穿小鞋,你就放心吧,走吧,上楼聊,在大堂说什么呢。”说着拉着人往电梯方向走。
姚姐忙拉住了人,开口道:“我就不上去了,你回来就好好休息,怎么感觉你这几天瘦了。”
夏晚晚笑了起来,“可能有点高原反应,拍戏的时候总是想吐。”
姚姐一听,忙说:“赶紧上去休息吧。”说着按了电梯,将人推了进去。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忽然发现助理刘悦就不见了,她按住开门键,“刘悦,人呢?”
这时刘悦噔噔噔的抱着一堆信件跑了过来,跟电梯门口的姚姐打了招呼,然后迈上电梯,“我去开信箱了,不过这次真的有点多。”
夏晚晚看了眼刘悦怀里抱着的信件,大多是银行寄来的账单和物业的一些通知和发票。她突然注意到了一封露出一半的信,上面的字迹她太过熟悉,只是看了一眼,视线就凝住了。也许是信封上的话语太过特别,她一把抽了出来,身旁的刘悦有些奇怪,平时夏晚晚基本都是不去看这些信封的,因为多数都是账单。
夏晚晚看着信封上写道:如果收到信,可否联系,张11月12日,信封应该是在门口的银行拿的,她微微撑开信封,里面居然是空的。回到家,夏晚晚抱着那堆信封到了书房,她找到了内容完全一样的二十多封信,只是除了刚才在电梯里看到的那封外,其余的能看出来都是提前准备了的。上面的时间多是两个星期前的,最近一封信里面是有内容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展开了,上面写道,他未来两个星期因为临时工作安排,回一趟三星堆的发掘基地。
她将信件都放在了一起,然后放到了身后的杂物架上。刚才回程的路上,理智渐渐回来,此刻她更是觉得再去联系也没什么意义了,就这样挺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夏晚晚都宅在家里。只是特别忙碌,不停的在收拾屋子。过来送饭的刘悦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好久,要知道平时打扫房间的事情都是她干的,五年来第一次看到夏晚晚坐在马桶前拼命的刷,她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把自己从幻像里拉出来。
*
一周后,杀青宴才迟迟来。本来应该杀青那天办的,但是奈何大家的高原反应时有时无,陈导的宗旨就是该工作的时候,认真全情投入,吃喝玩乐的时候也要尽兴而为,所以给大家了一个星期的调整。夏晚晚刚一进宴会厅,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可以跟影院媲美的巨型荧幕,此时正放着拍摄时候的花絮。
影片里演夏晚晚师傅的演员拿着铁锹跑到她面前调侃她,还有她拿着手铲和刷子清理文物的样子,摄影老师镜头给的特别细腻,额间的汗水浸湿了略显凌乱的发丝,镜头下她的目光坚定认真,甚至有一瞬间,她眼前出现了那个烈日炎炎的夏末,他拿着手铲给她在发掘坑内讲解着。
陈导拍了拍夏晚晚说:“怎么样,这个镜头是我特别满意的。”
夏晚晚转过身眼睛看着陈导,但是好像又没有看着。眼眶微颤,她的内心中涌出深深的后悔。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如果往后的日子里没有张昊天,可能对于她来说一天都熬不下去。她没有回答陈导的话,转身,提着礼服的裙摆朝宴会厅外冲去。
陈导端着酒杯摸了摸脑袋,“这个镜头不好吗?不可能啊!人怎么就跑了?”
跑出宴会厅的夏晚晚,从保姆车的驾驶位上把司机拉了下来。然后发动车子,朝酒店门口驶去。车子一路上了环线,然后转到绕城高速,接着上了京沪高速,朝着沪渝高速的方向驶去。
夏晚晚开了一天一夜,到广汉三星堆发掘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一千多公里,她下车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穿着礼服,可是她顾不上了。转头朝发掘基地的门口看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终于看到了穿着工作服走出来的男人。衣服上有些尘土,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反光,眼下有点乌青,但丝毫不影响他跟身旁谢华楠讨论时高兴的神情,整个人都在发光。果然爱的就是这样的他。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看起来稀松平常,却又异常和谐。夏晚晚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怪异的存在,就像程序里的BUG一样,必须要删掉的。
忽然一阵眩晕,眼看着就要倒地的时候,一双手即时的接住了她。
她对着来人说:“带我离开吧!”然后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夏晚晚是在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门外时不时传来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她被迫回想起晕倒之前的画面,张昊天和谢华楠站在一起,那个画面看起来格外和谐。明明是之前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等真正看到后,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或者是低估了张昊天在心里的重要。
病房门被打开,夏晚晚转头看到拿着保温桶的周铭。
周铭走到床前,脸色极差,打开手里的保温桶,盛出来里面的粥,然后吹凉喂到夏晚晚的嘴边。
夏晚晚偏过头,说:“没有胃口。”
周铭顿了顿,继续把勺子朝夏晚晚嘴边递了递,“你不吃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吃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