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
夏晚晚戏服还没换,就带着妆发回到保姆车上,吩咐司机师傅连夜开回上海。她今天开机的是部古装剧,是圈里朋友投资的剧,她也是卖个人情,客串一把。
姚姐刚跟导演聊的火热,就看到一路小跑来的助理,说夏晚晚今晚就要回上海。姚姐皱了下眉头,人家剧组可是提前就给开好了房间,这火急火燎的走,怕是不合适。
姚姐跟着助理朝保姆车走去,“都这么晚了,剧组房间都开好了,明早回去也来的及啊。”
夏晚晚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头也没抬的说:“认床,睡不着。”
姚姐哼了一声,心想我信你个鬼,你一个在拍摄现场都能秒睡的人,跟我说认床,越来越不像话了,“有急事?”
夏晚晚此时全神贯注的看手机,就简单的回了句:“嗯。”她翻看微信,发现张昊天一天都没有给她发信息,心里的不安和忐忑越来越重,她要是不回家确认一下,真的会睡不着的。
姚姐看着面前的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的和身边的助理交待,给剧组就说夏晚晚家里有急事先走了,然后给大家订个宵夜。
助理领了任务忙去安排。
保姆车很快就启动了,一路上夏晚晚都看着窗外,心思凝重,姚姐几次想开口问,但看到她的表情后都作罢。想可能是家里的事情吧,她对夏晚晚家里的情况,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但是以往两人聊到的时候,夏晚晚的表情多半都是差不多想通了,只是想说出来顺顺气,但今天她感觉夏晚晚跟以往有所不同,所以不敢贸然开口。
夏晚晚匆匆下了保姆车,电梯里一直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好不容易电梯门开了,几步走到门口,输密码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瞬间亮了,但是整个屋子都是暗的,非常安静,只有厨房里冰箱细微的启动声音。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夜里12点了,张昊天没有回来。
夏晚晚一身古装突兀的站在玄关处良久,才拿出手机给张昊天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几点回来,但是没有得到回复,她安慰的想他可能是在忙工作,他一忙起来就不记得时间了。
直到夜里三点多的时候,手机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侧卧在**的夏晚晚眼睛瞬间睁开,伸手拿过柜子上的手机,只见张昊天发来:爸爸今天突发状况,才抢救过来,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今晚应该是回不去了。
夏晚晚放下了手机,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很快就睡着了,今天一共十场戏,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因为是古装戏,有打斗戏,她又从来不用替身,所以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翌日早晨,夏晚晚早早的让助理准备了一些清粥小菜好消化的早餐,就朝医院出发了。
刚到住院部的呼吸科,就碰到正从病房里出来的张妈妈,她刚要开口打招呼,就看到张妈妈一改之前对她不咸不淡的眼神,变的厌恶、警惕的问她:“你来干什么?”
夏晚晚虽然不明白张妈妈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回答道:“昨天晚上听昊天说叔叔这边出了点意外,想来你们肯定忙的没吃饭,就说送些饭菜过来。”
张妈妈突然激动了起来,“少在着假惺惺的装好人,还不都是因为你,昊天他爸才会出现危险的,你怎么还好意思来。”
早上来探望的人不多,过道里这时大多都是住院的病人或者是陪护的人,此时听到声响纷纷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张昊天也闻声从病房里出来,看到了正被妈妈斥责的夏晚晚,忙上前一步拉住了妈妈。但张妈妈并没有因为张昊天的出现而收敛半分,反倒更加气愤的说:“拿着你的东西赶紧走。”
张昊天:“妈,你朝夏晚晚发什么火,跟她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爸昨天可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人都差点儿没了,你难道还要让我捧着笑脸欢迎她吗?”张妈妈声泪俱下。
张昊天对着对面的夏晚说:“你先走,这边我来处理就好了。”说着把妈妈往病房里拉着,临走时张妈妈还不忘指着夏晚晚鼻子说着以后不想再见到她的话。
夏晚晚看到张昊天一脸歉疚的表情,还是忍下了口中想要争辩的话,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夏晚晚刚走到半路又折返回去,准备将手上的早餐挂在病房门上再离开。但是却意外的听到了病房内几人的谈话。
张妈妈因为张昊天拉扯她回病房的情绪有些失控,病**的张爸早就被刚才病房门口的动静吵醒了,因为气管切开无法说话,挣扎着拿起纸笔,急切的把想说的话写了下来。张妈还没等张爸完全写完就迫不及待的说了出来,“你爸说夏晚晚跟咱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娱乐圈是要经常把生活曝光给大众的,你可是一名研究人员。还有你未来的工作重心势必是在四川,她肯定是在上海,两地分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的,如果两人都好好的那还好说,如果一方生病了,另一方没办法即使赶到,连基本的照顾都没有,还谈什么在一起。当然除非你能放弃考古,那我就没话说了。”张妈妈念出张爸爸纸上写下的最后一句话,不由的看了眼躺在病**的张爸,但是多年来的了解,张妈妈很快就明白了张爸的意思,张爸说这话是基于对张昊天的了解,让他放弃考古,是不可能的,他也只是想让张昊天能清醒过来,明白选择谢华楠,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门外的夏晚晚听到‘放弃考古’这几个字的时候,拿早餐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有隐隐冲动的想法,但最终还是迅速将早餐袋子挂好,匆匆离开。
她没有听张昊天接下来的话,不是不敢听,而是不想听,不管他选哪一个,都不是她所希望的。
张昊天站在病床前,听着妈妈转述着张爸的想法。他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一些,“爸说的这些问题,在我决定跟夏晚晚在一起之前,就反复考虑过。最终的结果也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当然你们也可以把这理解为任性,但是我想说的就是,从一开始我跟夏晚晚在一起就是奔着结婚去的,所以我考虑的远比你们所想的多的多。至于谢华楠,我也是希望不要再耽误她了,我知道咱们家欠谢家一条命,爸爸的这条命是谢家给的,但是偿还的方式有很多种,金钱、家人的关心我都可以给,但唯独爱情给不了。”
张爸爸明显的激动,喉咙处传来呼哧呼哧的气流声,接着愤愤的在纸上写道:“夏晚晚到底哪一点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张昊天低头无奈的笑了一下,“其实很久前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一个很具体的理由,后来我才明白,对她的感情是没办法去具象化或者量化的。就是想要往后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可以见到她。从见到她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想到满头银发相携一生的样子。”
张爸又写道:“简直就是鬼迷心窍了。”最后一个字因为太过气愤,直接戳破了纸。
张昊天的眼眶有些酸胀,再次抬眼看向父母,语气坚定的接着说:“你们那个年代的感情,多半都是在漫长岁月中,两人通过打磨自己和对方,才得到想要的爱情。但是现在的我们,有条件去选择,为什么不去选那个心里的人呢?难道你们也想我像你们年轻时那样吗?”
张昊天的童年甚至延续到他上小学上初中,爸妈总是因为琐事不断的争吵,年纪小的时候,他只是害怕爸妈吵架,觉得到底是什么样的问题,才能让两个人用那么恶毒的语言不断的攻击对方。后来他长大了上学了,才知道其中的缘由,不过就是妈妈在跟爸爸结婚前谈过一个对象,爸爸从一些事情的细节上认为妈妈忘不了,所以总是挑起鸡毛蒜皮的事情,企图宣誓主权。他知道爸爸深爱着妈妈,但是一份感情中一方始终吝啬的不去回应或者付出,那么长久的不平衡势必会让另一个人扭曲。
张昊天的话似乎是撕开了爸妈间唯一的一层维系感情的纸。爸爸将手中的笔狠狠的摔在地上,笔头应声断裂,而妈妈则是一副内疚羞愧的表情在脸上轮番转了一圈。
张昊天缓慢的蹲下身子捡起地上断裂的笔,“子偿父债,天经地义,但我也有我的人生。”
*
摄影棚内,夏晚晚今天拍陈导《考古之谜》的定妆照。
夏晚晚以往拍摄一向很快,所以姚姐过来后,跟导演打完招呼就回公司了。
夏晚晚饰演的是考古队里唯一的一名女性。电影的时间背景定在1978年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陕西第二工作队。
当时的年代,女主选择了考古工作,本来就是力排众议,性格自然是刚强自主,但夏晚晚的眼神在镜头里是彻底的失神,没有一点陈导心目中女主蓬勃向上的样子。
女主是个个性鲜明北方人。照片里的夏晚晚的眼神透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完全没有北方姑娘的热情大方,灵动的眼神。
陈导反复的在电脑上比对夏晚晚的几组定妆照,眉头微微蹙起,对着身边的夏晚晚说:“按照之前你对剧本的理解,不可能不知道女主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但是你的每一张的照片,从动作到眼神,都在说着你没有进入角色。”
夏晚晚此时没有任何解释,因为她知道刚才拍照的时候,自己是在出神,想的是张妈妈转述张爸爸的话,让张昊天放弃考古的事情。
陈导接着说:“你知道摄影棚和老师一天的费用吗?状态完全不对,没有一张是对的,太差劲了,你回去好好看一看剧本,揣摩一下女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格。编剧的任务是塑造鲜活的形象,如何呈现在荧幕上,那就需要演员来把它完美的诠释出来。行了,今天定妆就先暂停了,下周这个时间,如果给不出来感觉的话,我肯定是要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