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移到十点半,许墨一声“散会”结束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会议。

她坐在会议室最里面的位置,想等人全部走完了再走,手边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页面还停留在PPT最后一页没有关掉,一早上话说的有点多,嗓子似乎不太舒服懒得再开口,电脑旁手机调了静音,提示灯一直在闪烁。

按开。

内容都被隐藏,信息提示一条条整齐列队,像等待批阅的奏折。 一一打开。

没有她想要的信息。

她后仰轻靠椅背,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燃烧了她今日为数不多的能量,如非必要,她不会选在精神如此不济的今天开这个会,这场聚集中高层的会议,是她对【微观】新闻区调整的决策以及未来发展方向上的规划,即使半年来很多人都似有察觉,她也隐隐散发了这样的信息,让大家有心理准备,她连40页的计划书都准备了。

并没有迎来意料中强烈的反对声音,看来她的预防针打的很好,给了大家缓冲与理性分析的时间,却也是一场持久的讨论。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不傻,新闻区是许墨单独拎出来的,对现有一些部门影响并不大,即便未来规划有些改变,但到底还是往有利的方向发展,一个成长型企业不可能一成不变。

而跟新闻专区有直接影响的版区,除了开始时有人站出来找她说了几句“操之过急”、“弄巧成拙”之类的,半年里浸微浸消反倒比其他部门淡定,人事变动和工作内容调整许墨也是尽可能的照顾他们的意愿,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要不要?

许墨是老板,但她绝不专权,即便另一位股东选择无条件支持,对未来的设想她毫不保留地在会议上拿出来讨论,一步一步说的明明白白,并不是给谁画张大饼,也不是自己拍桌独断,一个计划从上至下的执行,要的是贯彻到底。

即使有人先前觉得许墨到底年轻想法不够成熟,太过冲动行事,这时才发现,这位年轻的女总裁,并非不成熟,而是太成熟。她的每一步都可谓徐徐图之,反复推敲慎之又慎之后的决定。

就因为她太过年轻和平时散发的气场,让人容易忽略,当她收敛气息,坐在会议室的最顶端那头,侃侃而谈,眼神里散发着光,这些各个部门的人精们,似乎隐约看到她开疆辟土要去的方向,身体的血液跟着滚动,说不出的一丝兴奋,无论几年前还是现在,这个人依然心怀梦想,不忘初心,她,到底是带着【微观】走到今日的那个人啊!

最后她临时加了一句,陆羽几个小时前的那句“要做就要做最好的”,她自己说完都觉得酸牙,可能是她画的蓝图太美好,实在太诱人,若有天能站在山顶看风景,“一览众山小”谁愿意在山下仰望,到底都是年轻人结果反而激发了热血,随即一片众志成城。

十二月的第一天,臆想中的混乱的局面奇迹般的没有发生,她开了个好头,可自己的头,也是真疼啊!

想起那日一直揉按太阳穴的顾南知,他是怎么办到的?

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地跟她比赛射箭,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地想要送她,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地去饭馆找她,又是怎么若无其事地陪秦桑杜康解忧?

真是个狼人!比狠人更狠一点,这种人不成功都难。

等到下班时,许墨的嗓子几乎快废了,可能是没睡好,也可能是感冒的前兆,要命的是她只想立刻奔到孙姐那,独自安静地喝杯酒,而她也如愿以偿。

许墨拉开食肆的门,客人比她预想的多,不过也就是多了一桌而已,还有两个吧台边的散客。

“小许来啦。”正在倒茶的孙姐瞅了眼来人,笑眯眯地说道。

许墨颔首,挑了常坐的位置。

看她来了孙姐顺手又给她倒了杯茶,好奇她今天怎么看起菜单来了,这丫头从来都是客随主便,“今天想点点什么?”

她看着孙姐笑,有点无奈,“最近有什么新菜品吗?您看着给我做几道吧。”声音沙哑地厉害,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苦笑,有说道:“怕是吃不了太辣的了。”

孙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那行,我看着给你做几道。”

进进出出几趟才钻进厨房忙活,刚从书架上挑了本书,一杯叫不出名字的茶水被摆在她面前。

杨哥对她笑笑,嗓音浑厚,说:“你孙姐让我给你泡的,说你嗓子坏了,可能是要感冒,你趁热喝。”

许墨受宠若惊,微微倾着身子,闻了闻,有点熟悉但又有点陌生,实在闻不出来,总觉得会苦,不敢下嘴,哑声问:“杨哥,这里面是什么?”

“九侯仙茶、防风、桔梗,”杨哥弯着嘴角回答,露出窘迫的笑,“嗯……还有,还有,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许墨不好意思起来,无意为难他,想就此作罢,孙姐掀起厨房帘一角,探出头来,揶揄:“荆芥,还有荆芥和苦香仁。泡了几次了怎么还记不住,你趁热喝,一会儿临走我再给你包几包,你带回去喝。”

许墨颔首,左摇右晃地笑着,对着孙姐比了个心。

孙姐“嘁”了声,摇摇头笑起来,嘴里小声嘀咕:“小丫头就会耍宝。”

粗陶的茶杯捧在手里略微粗糙,有微微热意传来,许墨轻轻吹了几下,慢慢小口小口的喝,直到快见底,身子感觉起了一层薄汗,孙姐把做到的菜一一端上桌。

“四色炸物咖喱、碳烤鸡肉串、普罗旺斯炖菜、啤酒牛腩煲。”孙姐指指几道菜一一为她介绍,“清淡的估计这会儿你容易吃着没味儿,太辛辣你嗓子受不了,姐给你挑了入味但不刺激的,你吃吃看,还吃得下主食的话,最后给你煎一份手工包的饺子。”

筷子已经被她握在手里。

好饿。

好馋。

配色都很鲜艳,令人很有食欲。一筷子送的嘴边,四种蔬菜被炸的香酥带着本身的甘甜,混着下面的咖喱一起吃,变得湿润温和。

喵~

好吃的她都要学短短叫了。

这时候要是有一杯酒就完美了。

要是孙姐不给她怎么办?

可是真的好想喝啊。

她脑袋里的小许墨,正抱着筷子滚来滚去:“啊啊啊,好想喝酒,这些菜太适合配酒了,啊啊啊……”

“想喝酒?”孙姐看出她的小九九。

许墨拼命点头,人啊,食色性也,她记得电视剧里有句台词:“我不是为了爱而生的,而是为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要吃好喝好而生的。”她简直不能更同意了,累了一天拼命工作为了什么?别人她不知道,她的话,一定是为了吃更好吃的食物。

孙姐实在受不了她的小眼神,只得偃旗息鼓:“我去煮热红酒给你喝吧。”

许墨立马放下筷子,想去抱她,这真是她亲姐啊。

却被伸来的一只手挡住,许墨一愣,“不能抱。”杨哥低声道。

许墨瞬间懂了,莞尔一笑,调侃道:“杨哥你可真的宝贝的紧呢!”旁边的客人听到也跟着小声笑起来,对于杨哥这些宝贝自家媳妇儿都是见怪不怪,偶尔会开开俩人玩笑。

被调侃的孙姐,失去应对能力,窘的没眼看,瞪了眼杵在那挠头的杨哥,红着脸去给许墨煮热红酒。

准备好的水果和香料倒入红酒里,小火15到20分钟就可以,煮酒的间隙,杨哥从外面进来,从口袋递给孙姐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是正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眉头一喜,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吃起来,眉眼间如少女般春色,杨哥则坐在一边看着,叮嘱她“小心烫。”

尽管这对夫妻恩爱秀的太多,许墨每每都觉得简直看到所谓的神仙眷侣,一点也不酸,但羡慕的紧,人海里找到这样一个人,长长久久的如此得多难?

“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黑眼睛帅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孙姐问。

许墨摇头。

自从陆蔓蔓相亲那晚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联络。

算一算,应该也有五、六天了。

今天她总是想到,要不要,跟顾南知讨个表扬?

可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小孩子气。

“上次你们一前一后离开,我还以为你俩……”孙姐颇有意味的看着许墨,那种气氛任谁都忍不住多想。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低声解释。

但这对话更像提醒她那晚发生的事。

“那次之后他还单独来过一次,也是上次那个位置,一个人安静地坐那喝酒,问他吃什么,他说许墨常吃什么也给我来一份。”孙姐忽然道。

“因为他不挑食。”她莫名有些脸红,找了个理由。

旁边有客人唤老板娘结账,准备离开,关于顾南知的谈话才就此结束。

手机被她刻意放在桌上,习惯性地把手机调成震动的她,为了不错过信息,也刻意调到了铃音模式。

调完许墨才发现自己都干了什么,又懊恼地调了出去。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直这样翻三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