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将近,阮文优却又一次缺课了,他不得不在家看书复习。然而,顾秀霆却时刻粘着他,这两日像极了粘人的孩童。
阮文优根本没法专心写题,他又一次停下笔,在心底低叹。
“你还要做多久的数学题?”顾秀霆怕惹阮文优生气,这时候只敢小声地问。
“妈妈是更喜欢我,还是数学题?”
阮文优:“……”
见阮文优不回答,顾秀霆更委屈伤心了,泪水又一次从他的眼角滑下:“难道我没有数学题重要吗?”
“不是的,你……”阮文优摇头,他刚想解释,顾秀霆又问,“妈妈,你怎么都不喊我‘小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平常寡言少语的男人,这时候却敏感易哭,仿佛成了泪失禁体质,而且连话也变多了。
阮文优越发难以招架,有时候觉得他的问题,比数学题还要难。
因为无论是点头,还是摇头,都可能会刺激到顾秀霆。江之誉和其他医生都叮嘱他,这几天得像对待小朋友一般,要特别有耐心。
“我不是你的儿子吗?妈,你为什么不愿意喊?”顾秀霆仍是不依不饶,眼眶又一次红了。
阮文优虽是尴尬,最终却拗不过顾秀霆,还是从嗓子眼里,轻轻唤了一声:“小霆……”
同时,他也在心里拼命道歉,这都是形势所逼,迫于无奈,他真不是故意的!
前两日,江之誉来家里看过顾秀霆了。
在来之前,他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亲眼见到好友一下子变成爱哭的小朋友,他一时怔住了,久久没回过神。
“江医生,我哥哥好像成了小孩子,到底怎么回事?”阮文优问。
“这事说来话长,小优,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吧。”
之后,江之誉就把顾秀霆的精神问题,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阮文优。
“果然是那次失忆造成的后遗症,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
“再等几天吧,等我朋友回来帮他看看,我觉得问题不大,你不用太担心了,小优。”
阮文优点头:“嗯,有劳江医生了。”
江之誉一笑而过:“你也不必跟我客气,我和老顾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肯定会想办法让他恢复正常的。”
“嗯,我相信你。”
江之誉随后也陪顾秀霆玩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笑道:“原来老顾小时候是这副模样,是个爱哭的小屁孩,哈哈!”
江之誉举起手机,心里也冒出了一个坏主意:“小优,我要是把老顾现在的样子录下来,等他清醒了,我再把视频放给他看,你说他会不会打死我?”
阮文优:“……”
“江医生,你最好别这么做。”阮文优劝道,他光是想象了一下,就替顾秀霆尴尬了。
而江之誉的下场,都不用想,绝对会很惨。
到了这周六,江之誉终于把他的医生朋友带到了顾家。
对方事先也了解到顾秀霆的状况,知道江之誉和其他医生也给他吃药,打了针,所以他更注重心理方面的治疗。
他本就是心理医生,也会催眠,便决定先催眠顾秀霆,努力唤起他曾经失去的一些记忆。
顾秀霆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他就缓缓合上双眸,进入了一层又一层的梦境。
抵达最后一个梦境空间时,顾秀霆不再是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男孩,而是坐在海岸边的男人。
他的浑身笼罩着暮色霞光,嘴边还挂着一抹淡笑。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但梦里的他,表情却很放松自在,眼神也纯澈柔和。
顾秀霆想要靠近那个微笑着的自己,他一步步往前,却在快要接近的时候,突然停滞了脚步。
他的梦境骤然间就有了变化,顾秀霆的双脚被海浪淹没,然后是他的小腿、大腿,后来他整个下半身都被海水所吞噬。
顾秀霆没法过去了,他离那个温柔的自己,也越来越远……
之后顾秀霆彻底昏睡过去,心理医生也走出了房间。
“他怎么样?”江之誉第一时间上前,他的身后,就跟着阮文优。
“没有我想的那么顺利。”心理医生无奈摇头,“不过他应该是记起了一些事,接下来就要靠他自己了。”
“靠他自己?”阮文优一时没听懂。
“嗯,就是看他自己的意志,会如此选择?”他说得意味深长,“是继续沉沦在虚假的幻想中,还是勇敢地走出来,面对现实?”
顾秀霆昏睡了一天一夜,当他睁开双眸,阮文优就看得出来,他已然恢复清醒了。
阮文优本该高兴,可他心绪复杂,并没有释然,反倒有些怅然若失。
苏醒后的顾秀霆,迅速穿戴整齐,他又像往常一般,翻看工作文件。
但他没主动和阮文优说话,而是让贺叔先沏了一壶茶。
顾秀霆刚端起茶杯,阮文优就推门而入。与前几天不同,现在气氛有些压抑。
“哥哥,上周的事,你……还记得吗?”阮文优试探地问。
他的话音刚落,顾秀霆就放下了茶杯,但左手悄悄握紧了。
他迎上了阮文优的目光,沉默着半晌都没说话:“……”
阮文优的心都提了上来,他鼓起勇气又问了一次:“你还记得吗?”
顾秀霆眸光一转,倒是反问他:“我应该记得什么?”
阮文优顿时哑然:“……”
“没……没什么,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阮文优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他又忘记了……
阮文优关门走后,顾秀霆这才松开了紧握着的左手,之后又连喝了几口茶水。
恢复正常的顾秀霆,没继续粘着阮文优,赖在他的房间里。今晚,他独自睡在自己的卧室。
然而,只要他一闭眼,脑中就浮现出了前几天的一些记忆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顾秀霆浑身别扭,不由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结果床单都被他抓皱了。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顾秀霆清醒后,阮文优就忙着奋战期中考了。
随着忙碌的考试周过去,大家的成绩也很快公布出来了。
不出意外,阮文优又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他是班级第一,更是整个数学专业的第一名。
顾诀以三分的差距,紧随其后,发挥稳定。
同样照常发挥的,也有李越久。他没超越任何人,仍然稳居全班倒数第一。
李越久考完试就出去浪了,一点压力都没有,更不会因为成绩垫底而失落。
顾诀毕竟是李越久的同学兼室友,猜到他今天估计会玩到很晚才回来。他一个人打扫和收拾宿舍,准备倒垃圾的时候,自己的笔却不小心掉进垃圾桶里了。
他急忙翻找出来,眸光不经意间一瞥,却瞥见了试卷的一角。
原本的整张试卷被撕碎了,并且揉成了几个小团。顾诀也不嫌脏乱和麻烦,他一一找出,然后慢慢把碎纸片拼凑完整了。
这是李越久的数学试卷,是考试前的一次模拟卷。
顾诀不由一惊,想不到李越久平时课后也会做题。
他也发现试卷后面的几道大题,李越久竟然都写满了,而且每一道都写出了正确答案。
顾诀更为诧异不解,因为李越久考试时,考卷后面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一般写完选择和填空题,就会趴着呼呼大睡。
模拟卷上的有些题型,这次期中也考了类似的。
李越久分明都会做,为什么故意空着?
难道他是故意装学渣,考倒数第一的?
顾诀盯着李越久的数学试卷,眉头越皱越深,思索了良久……
两天后的早上,阮文优背起书包,正打算出门上学,顾秀霆却喊住了他:“阮文优,你脚上的袜子有点短。”
阮文优听后一怔:“呃,很短吗?现在已经入夏了,哥哥。”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脚,夏天他穿短一些的薄袜子,不是很正常嘛。
先前学校由于装修扩建,所以阮文优的开学时间比较晚,本学期的期末也往后延迟了。
“都露出脚踝了,你会着凉的。”顾秀霆又说。
阮文优:“……”
“就算是夏天,有时候早晚温差大,还有暴雨,人也容易感冒发热,而且小少爷你身体弱,时刻都要注意身体。”一旁的贺叔接过顾秀霆的话茬,这时候也补充道。
既然他们是出于一片好心,阮文优就没再拒绝。他脱下了短袜,准备去找一双长款棉袜。
不过这时候,顾秀霆却唤来家中的几个保姆阿姨,她们每个人都抱着一盒袜子。
这些袜子各种厚度都有,颜色丰富,花纹繁多,并且每一双都是崭新的,也都洗干净晒过了。
眼前各式各样的袜子,看得阮文优眼花缭乱,有种进了商铺的错觉。他呆呆地望向顾秀霆:“哥哥,这些袜子是……”
“你自己带来的袜子比较少,很多都旧了,这是我最近帮你买的,你挑一双喜欢的吧。”
莫名的,阮文优觉得顾秀霆又有点反常。
之后,他在其中发现了一双卡通图案的,拿出来一看,竟然还是小黄鸭。
他很难想象,身高一米九几的顾秀霆,居然会买这种款式的袜子。
见阮文优拿着这双袜子,顾秀霆便说:“原来你中意这种风格的,我明白了,下次会多买一些。”
他明显误会了什么,阮文优想要解释:“不是,我只是……”
顾秀霆却以为阮文优担心自己的品味被嫌弃和吐槽,又鼓励说:“一点也不幼稚,很适合你。”
阮文优:“……”
没再耽误时间,阮文优赶紧换好了长袜。不过他刚走到门口,却再次被顾秀霆叫了回来。
“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哥哥。”阮文优问。
顾秀霆这次拿出一顶蓝色的帽子,给他戴上了:“路上小心,小优。”
下课铃声早就响了,同学们也都陆续离开了教室,但阮文优仍是愣愣的,还坐在前排的位置上,没有动。
顾诀走过去轻轻一拍他的肩头:“小优,已经下课了,你怎么在发呆?在想什么?”
被顾诀这么一拍,阮文优的神思才被拉了回来:“我……我在想顾……”
“顾诀你课上问我的那道题,应该还有其他解法。”
顾诀闻言眸光微变,虽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头:“嗯,等你想出来了,再和我说说。”
“好。”阮文优笑道,他暗自松了口气,好险!
他刚才差点就说出了在想顾秀霆,因为顾秀霆早上的举动,有些反常。
不过说来也巧,顾诀也是姓“顾”的。
“小优,你今天穿的袜子,很可爱。”顾诀的话,拉回了阮文优的思绪。
他禁不住低头瞧了一眼脚上的小黄鸭袜子,想起顾秀霆早上的那声“小优”,阮文优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心情也愉悦轻松许多。
阮文优再一抬头,又无意瞄见了靠在教室门口的李越久。
李越久也没急着离开,并且还看向了阮文优和顾诀这边。
阮文优朝李越久招了招手,李越久却眼神闪躲,匆匆转身走远了。
见阮文优忽然招手,顾诀回过头一看,却没见到什么人,难免有些疑惑:“小优,你刚才和谁打招呼?”
“哦,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
上午的课结束了,阮文优与顾诀从教室离开后,也一道去了食堂吃饭。
顾诀坐在了阮文优的对面,也和他聊着天。隔着一排,李越久独自坐在后方,视线又一次落在了他俩的身上。
顾诀背对着他,自然没留意到这道目光,可阮文优及时捕捉到了。
被发现后,李越久就立马端着盘子,重新找了一处位置坐下,也离他们更远了。
阮文优越发困惑,他觉得李越久的举动状似无意,但好像一直很关注他和顾诀,尤其是顾诀。
李越久因为先前逃课被罚,这学期都得在图书馆,给管理员阿姨帮忙。
这天中午,又轮到他值班,正巧阮文优也来借书了。
阮文优的怀里抱着几本书,这次也请李越久帮他拷贝一下学习资料。
李越久一口答应下来,反正他就坐在电脑前,是很顺手的小事。
本来李越久自己的U盘就连接着电脑,没有拔下来,这会儿他又将阮文优的U盘插到了另一个接口上。
两个U盘的名称不同,里面却有相同的一个文件名“专业课”。
李越久一不留神,就把他自己的那个“专业课”文件夹移到了阮文优的U盘里。两个文件内容被替换了,然而这时候,两人都没在意。
晚上十点,顾秀霆洗过澡后,正往二楼书房走去。他打算喊阮文优赶紧睡觉,可是,当他走到书房门口,却听到了别人的说话声和背景音乐。
顾秀霆的眉梢一抖,因为阮文优明显在看剧或是电影。
他在门口僵了几秒后,还是开门进去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阮文优正对着电脑屏幕,在看一部电影。
阮文优原先打算看视频听课,结果一打开“专业课”这个文件夹,他就傻眼了。
这一刻,他回头一看顾秀霆走了进来,更是惊慌失措。
阮文优手忙脚乱的,本该立刻点叉关闭,结果手一滑点错了,又将视频最大化。
最后是顾秀霆上前两步,他按了无线鼠标,才将电影暂停下来。
“哥哥,你误会了!”阮文优急忙解释,“这不是我存的电影,我是想看专业课程讲解的。”
顾秀霆克制着他的情绪,脸上也没多余的情绪:“不用多说了,我理解的。”
阮文优:“……”
等等!他都理解了什么啊?!
“你平时学习已经很认真了,成绩也好,偶尔看几次电影没关系的,你也需要适当的娱乐时间。”顾秀霆一本正经道,“小优,下次你不必一个人偷偷看这些,我陪你去电影院。如果你想去游戏厅或者游乐场,也可以的。”
“哥哥,你真的误会了,我……”
阮文优还没说完,顾秀霆就又播放了电影,他还坐了下来:“这部我也没看过,之前工作忙,我都没时间去电影院。今晚我和你一起看吧,看完你就乖乖去睡觉。”
阮文优心头一暖,懒得再过多解释,笑着点点头:“好。”
同一时间,男生宿舍楼里的李越久,此刻面如死灰。
他的眼前,正播放着教学课程,视频中的数学老师嘴里滔滔不绝,讲解着复变函数论。
李越久反复确认了视频的文件名之后,更加生无所恋。
他所珍藏的“专业课”文件夹中,本来存了好几部经典的美剧和英剧,也有热门电影。
那些都他心爱的宝贵资源,如今真的成了数学课程。
顾诀这时回来了,他拍了拍李越久:“我对你改观了一些。”
李越久没怎么听懂,他想要关掉视频,顾诀却忽然笑了一下:“你别装了。”
李越久先是一愣,然后拍了拍胸脯,一脸坦然:“我装什么了?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你‘久哥’!”
顾诀:“……”
“我不是指这个,而是……”顾诀顿了顿,随后找出了那张李越久的数学模拟考卷。
望着被顾诀用透明胶带粘好的试卷,李越久的双瞳一缩,也没再反驳什么。
事已至此,他已经暴露了,那么再多的理由,都无法掩饰这个事实。
“你分明可以考得很好,为什么偏偏选择做倒数第一?”
李越久默然片刻,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他捏紧手心,也牢牢盯住了顾诀的双眼:“因为你很在意第一名。”
听后,顾诀的神情一滞,眼底浮现出更深的诧异。
“我很清楚自己的水平,打游戏绝对是第一,但学习比不过阮文优的,我也不想和你争第二名。”
李越久一边说着,一边逼近了顾诀,盯着他的双眼。
“既然第一名的阮文优能吸引你,那倒数第一也是第一,我想让你注意到我。”
顾诀一时难以理解李越久清奇的脑回路,他怔了怔,又问:“所以你偏要住校,并且选择和我做室友,除了有家庭不和睦的原因,也是为了接近我?”
李越久微愣片刻后,点了头:“嗯。”
顾诀的眸光转暗,他的个头比李越久高一点,这时他稍微后退几步,道:“让我注意你,熟悉你之后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李越久一听,他的长眉蹙起:“我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交朋友,你不信我?”
顾诀的嘴角却扬起一抹哂笑:“你别继续装了,全部摊牌吧。”
“……”李越久却忽然哑口无言了。
顾诀打量着李越久,开始分析起来:“你的两个哥哥和姐姐各方面都比你优秀,他们备受宠爱,而你从一出生就被你爸冷落。你爸的眼中根本没有你,你自己肯定想争取些什么?”
尽管他字字扎心,可李越久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顾诀,现在我已经暴露了,你也别再装了。”
“……”顾诀闻言,脸色不由一沉:“你知道我的事?”
“嗯,你一直藏着秘密,但我知道你的一切,我已经全都查清楚了。”李越久笑了笑。
顾诀的脸色却更阴沉了:“……”
“你姓顾,这并不是巧合。”李越久拍了拍顾诀的胸脯,一脸笃定,“你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才是顾家的小少爷。和顾秀霆那个私生子不同,你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顾诀彻底黑脸,他忍不住揪起李越久的衣领:“李越久!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
“放心,你不用警告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知道你还在等恰当的时机,我也在等。”李越久淡然一笑。
“我爸一直想和顾家合作,可惜顾秀霆完全没兴趣,那么就得另想他法。而你将来代替他继承了顾家,就有机会和我们家谈生意了。”
顾诀听出了李越久的最终目的,他冷冷道:“李越久,你故意接近我,归根到底就是为了你们李家,想要你爸重视你罢了。你不必编出其他理由,太假了。”
“不不,你只猜对了一半。”李越久摇头。
他一开始的确有这样的计划,但计划不如变化,他现在更想了解顾诀的内心。
顾诀看似阳光温柔,善解人意的外表之下,却藏着一颗孤寂阴暗,满是裂缝的心。
他一把握住了顾诀的手,嘴角扬起:“无论你信不信,我就是想和你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顾诀的眼中闪过惊疑,但眼神几番变幻后,他的瞳仁更加幽黑深邃,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既然要做我的朋友,那你就得帮我。”
“帮你做什么?”
“帮我抢走顾秀霆的一切。”
第二天到了学校,阮文优主动将U盘递给了李越久。他低着头,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李越久,我俩……我俩的视频……搞错了。”
李越久先是一愣,然后问:“你……已经看过了?”
阮文优点了头:“但我不是故意的。”
李越久却很淡定,他一笑而过:“谢了!这里面可是我珍藏多年的资源,要是真丢了,我肯定会郁闷好久啊!”
“你下次可要看清楚,别又弄混了。”阮文优提醒道。
“嗯,我回去就改文件名。等我换回资源后,再把这个U盘给你,保证里面都是专业课程。”
“好,谢谢你!”
阮文优和李越久相处久了,越发觉得他这个人还不赖,对他大大地改观了。
为了近期的一个项目,顾秀霆去外地出差了。他一周都不在家,这个周日才会回来。
本来下午他就应该抵达,但天气不好,航班也延误了,所以顾秀霆迟迟都没回家。
晚上十点了,阮文优和贺叔都有些担忧。贺叔今天还特地做了蛋糕,之后也不小心说漏嘴了:“唉,今天是顾总的生日,估计来不及替他庆生了。”
阮文优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贺叔,你为什么不早说?”
难不成贺叔是有意隐瞒他?
贺叔很无奈,解释说:“小少爷,这是顾总之前交代的,他明确说了不必告诉你,也不想麻烦别人为他庆祝。”
五月底的时候,阮文优生日那天,刚巧是阮文优第一天进入顾家的日子。
顾秀霆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他心中有愧,之前没能好好为阮文优庆生,也欠他一个重要的生日礼物。
深夜十二点之前,顾秀霆终于迈入了一楼正厅。
餐桌上留有一个蛋糕,还插好了蜡烛,点点柔和的烛光,此刻映在了阮文优的脸上。
阮文优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可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便立马睁眼,也坐直了身子。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
顾秀霆轻声道,在见到蛋糕的这一刻,仿佛有股暖流入了他的心窝。
阮文优摇摇头:“不,是我自己定了闹钟。从十一点半开始,每隔十分钟就会响一次,我怕自己睡着了,错过了你的生日。”
得知今天是顾秀霆的生日后,阮文优匆匆找了一些白色的硬纸片和彩色丝带,也翻出自己的毛笔和彩墨,然后做了一个书签。
现在趁着十二点之前,阮文优把这个自制的书签,递向了顾秀霆:“哥哥,因为时间有限,我也没法提前准备多好的礼物。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
他话音未落,顾秀霆就接到了手中:“谢谢,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
这书签是淡蓝色的,表面上还写了很多数学公式。从某种方面来说,也很新颖别致。
被夸了的阮文优,立马露齿一笑:“都是些小玩意,我也只会一些简单的手工。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可以做其他东西送你。”
“好,那我拭目以待了。”
望着阮文优的笑脸,顾秀霆的心头又是一软。
当晚,顾秀霆又做了一个相似的梦,他见到了坐在海边的那个自己。
他的心绪有了变化,以前有所抵触和抗拒,现在却想靠近那样的自己……
顾秀霆出差回来后,常谭发现他总会拿着一个书签,指腹也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书签上有很多数学公式,也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常谭当然能感受到顾秀霆的变化,遇见阮文优之后,寡言冷漠的顾秀霆,逐渐敞开了心扉。
他也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不再利益至上,最初的本性也慢慢展露出来。
天气渐热,学生们大多都穿上了短袖。这个周末,阮文优也找出了自己的短袖T恤和短裤,他穿着在家走动的时候,显然凉快多了。
顾秀霆周六去公司加班了,周日一大早也急着出门,午饭后才回来。
岚阳山庄内,白天除了他和阮文优之外,贺叔和其他保姆阿姨也在。
顾秀霆这时候将空调温度稍微降了一点,又看向了阮文优:“你还是换上长裤吧,小优。”
阮文优听后难免一愣,也有点犹豫:“可是现在天气热了,而且我今天就待在家里,也不出门……”
“空调温度我已经调低了,你最好穿长裤,不然着凉了可不好。”
阮文优:“……”
上次顾秀霆不让他穿露脚踝的短袜出门,如今在家里,也不允许他穿短裤了。
那到了冬天,顾秀霆会不会也喊他穿大红色的秋裤?
阮文优突然感受到了来自老父亲的关爱,还有他们之间相差十一岁的代沟。
不过,他之后还是乖乖套好了长裤。
转眼又过了一个礼拜,阮文优先前都没时间探望姐姐孟桃语,这个周末他刚巧没什么事,而且顾秀霆也休息在家。
孟桃语始终不明真相,也一直盼着阮文优能和阿暮一道去看她。阮文优却很为难,毕竟玫瑰岛上的“阿暮哥哥”早已消失不见了。
阮文优转着眼珠,在内心琢磨了一番,终究问出了口:“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顾秀霆却不假思索,说得很直白。
“我想去看姐姐了,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顾秀霆站起了身。
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阮文优怔了怔,却拦下他说:“不过,还有个前提,就是……”
“你说清楚。”
阮文优不由攥紧了手心,脸上也有明显的紧张:“我姐之前和我生活在玫瑰岛上,我和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她却比亲姐姐还要疼爱我,凡事都为我操心。她认识阿暮,却一点也不了解顾秀霆。”
阮文优小心翼翼地,语速也很慢:“因为怕她担心,又受到刺激,我就一直没和她说实话,她也根本不知道你失去了那段记忆,还有我假扮你弟弟的事。”
“哥哥,你并不是我姐熟悉的‘阿暮’,但是,你能不能当一天‘阿暮’?”
阮文优垂下头,他的唇色泛白,手心也开始冒汗了:“如果你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我。我知道是我不懂事,我不该提出来的……”
顾秀霆的眼底幽黑一片,他仔细瞧了阮文优一会儿,却颔首应声了:“好,我可以配合你。”
他话音未落,阮文优猛地一下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阮文优与他久久对视着,一颗心不自觉颤动,试图从顾秀霆的眼中,寻到曾经熟悉的温柔。
顾秀霆微微合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暗色的眼底转亮,眼中的确多了一分柔和,他也主动牵起了阮文优的手:“走吧,小优。”
偏远的监狱,孟桃语见到阮文优的时候,她明明在笑,眼眶却忍不住泛红。
多日未见,她太过想念这个弟弟了,但是,却无法上前拥抱他。
而望见顾秀霆的第一眼,孟桃语以为自己终于看到了久违的阿暮。
可之后仔细打量顾秀霆,也和他聊了两句,孟桃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阿暮,你找回记忆之后,好像变了一些。”
顾秀霆还没开口回应,阮文优就抢先道:“姐,你别多想了。阿暮哥哥他的本名叫‘顾秀霆’,他想起来一切后,也得适应自己的身份和生活,稍微有了一点点变化而已。”
孟桃语听后,却无奈地笑了两下:“我还是更习惯喊他‘阿暮’,这个名字感觉更亲切。”
说罢,她故意看向了顾秀霆,顾秀霆却依旧沉默不语。
“姐,你就这么喊吧,他才不会介意。”阮文优笑着打圆场,他生怕被孟桃语看穿,后来也岔开了话题。
说到后来,孟桃语竟忍不住热泪盈眶:“阿优,你果然是个很幸运的孩子!我……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谢谢!”阮文优也不禁湿了眼角,他每每瞥见孟桃语脸颊上的疤痕,就心疼不已,“姐,我和哥哥以后有空就会来看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孟桃语弯唇一笑:“嗯,你们放心,我现在过得也不差。”
从监狱出来后,阮文优再次向顾秀霆道谢。
他起先以为顾秀霆会不同意,没想到顾秀霆全程都很配合他。以前明明不喜欢听到“阿暮”这个称呼,但今天,顾秀霆却接纳了。
孟桃语每每张口唤他“阿暮”,顾秀霆也都会轻轻点头。
实际上,换做几个月前,顾秀霆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他讨厌成为任何人的替身,更别提是扮演别人。
顾秀霆不需要关于玫瑰岛上的记忆,他也一次次地拒绝阮文优,更在回避、抗拒那个阿暮。他想让潜意识里的阿暮与自己割裂开来,想彻底摆脱阿暮。
现如今,顾秀霆却不断梦见阿暮,他们有着相同的面容,性情却差距很大。
一开始,顾秀霆完全不承认那是自己,可后来他又一次精神恍惚,将阮文优当成了自己的母亲,非常依赖他。
对于那几日发生的种种,顾秀霆事后回想起来,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假如自己不在冷漠虚伪的顾家长大,又愿意卸下层层的伪装,敞开心扉,那么是不是可以拥有另一段人生?
是不是也能成为阮文优心目中的“阿暮哥哥”?
当晚入睡前,顾秀霆坐在阮文优的床头,他帮阮文优盖好了毯子,本该关灯离去,却想多陪他一会儿。
阮文优也隐约察觉出什么,他挪了挪身子,给顾秀霆让出了半边位置:“哥哥,你今晚想和我一起睡吗?”
“……”顾秀霆没有否认,随后也在阮文优的身侧躺下了。
熄灯后,顾秀霆根本睡不着,他又问:“阮文优,当时阿暮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为什么愿意相信一个来路不明,没有记忆的人?他说过的话,给出的承诺,你为什么也始终念念不忘?”
“……”阮文优沉默着思索了良久,却想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相信他。遇见他的那天傍晚,暮色也很美。”
顾秀霆的心头立即涌上酸涩,他这时候才想通了一些事。
这么善良天真的阮文优,又怎么可能对他用药,企图威胁他,骗取钱财呢?
反而是失忆的自己,意外闯入了阮文优的世界,打破他原先平静的生活,事后却又什么都忘了,还想利用他。
“我会想办法帮你姐减刑,让她早日出来和你团聚的。”这一次,没谈任何条件,是顾秀霆主动承诺阮文优。
阮文优听后很激动:“真的吗?你……你终于相信我了吗?”
顾秀霆:“嗯。”
这个深夜,连续几个月都躺在医院病房,已经成为植物人的方争宪,却突然动了一下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