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整个房间都沉浸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中。

包悟来觉得脚丫子有点痒,可是胡宗宪在,又不好去抓,只好一个劲地在桌子下面蹭。

“包天师,您的道行人品,下官佩服!”胡宗宪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向着包悟来鞠了一个躬。

大明朝的官员千千万万,胡宗宪鞠过躬的人也自然不少,可是对于那些人,胡宗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而面对眼前这位包天师,胡宗宪是从心里佩服。

在这一刻,胡宗宪已经下定决心,只要包悟来还留在浙江一天,自己就要好好保护包悟来,决不能让他出一点点问题。

至于严嵩严阁老那边……

哎!

世间难得双全法,不负阁老不负卿啊。

只能以后再想办法弥补了。

“不知包天师当真要回去了吗!”胡宗宪一脸关切的问道。

“是啊,出来久了,我家那个犬子喜欢胡闹,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祸事来了!”包悟来微微一笑,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既然天师执意要去,下官也不好阻拦,好在天师在覆卮山下已然作过了法,此间事也算是有了交待,只是回京之路路途遥远,道路坎坷,以下官所见,包天师不妨多盘桓几日,修养好身体再去不迟!”

“不必不必,世间万事俱是缘法!”包悟来连连摆手道:“所谓捡日不如撞日,贫道这些天来便想着去与胡大人辞行,今日胡大人既然到了,便算作你我二人告别好了!”

胡宗宪一双眼睛不由湿润了起来。

这位包天师本来在京师之中德高望重,掌管天下道门之事。普天之下谁不敬仰?

可是,他以垂垂老矣的年纪,为了帮助浙江百姓抗倭,早日脱离倭寇的折磨,受到当今皇上的委派,不远万里来到浙江。

一个在道门中修炼了几十年的道人,身在三界外,跳出五行中,毫无利己的动机,把浙江百姓的痛苦挂在自己的身上,把驱逐倭寇当做自己的本分,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仁者爱人的精神,这是大慈大悲的道门精神,这是一种我胡宗宪要时时刻刻铭记学习的精神。

“好,既然包天师要走,下官也不好再强自挽留!下官带来些许礼物,请包天师一定要收下!”胡宗宪从袖子里取出礼单,递给了包悟来。

“不!贫道乃是出家人,不爱财!”包悟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胡宗宪,站起身来,朝着胡宗宪一拱手,再也不给胡宗宪说话的机会,一转身,进了房间,回手将房门关上。

“文长贤弟!”胡宗宪抹了抹眼泪,眨了眨通红的眼睛,望着那扇大门,伸手在那门上轻轻触摸,慨然叹道:“贤弟有幸追随包天师门下修行,那是何等的幸运啊!包天师这神仙风采,实在是叫人一见倾心啊!便是愚兄,若不是放不下身上俗务,也想时刻常伴在包天师这等仙人的身边云游四海!”

“可不是么!我也发现了,包天师真不是一般人啊!不过,你还没见过我家恩师呢,那也是人中龙凤,不得了的人物啊!”徐文长也是喜极而泣。

这次浙江之行来的不容易,一路上十分坎坷,不过好在事情办得七七八八了,虽说覆卮山下祭海的事情搞的有些仓促,但是好歹搞出了好大的动静,也算可以交差。

如今马上就要回去了,自己马上就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恩师了。

想到这里,徐文长忍不住一阵激动。

“文长贤弟,你是绍兴人,不回家看看吗?”胡宗宪与徐文长早就认识,对徐文长的情况自然有所了解。

“多谢胡大人关心,小弟早已将身许国,再说恩师将师公交给我,我岂能弃他二老自己回乡!”

“也好,既然如此,本官也告辞了,明天城外长亭,少不得一杯赠别之酒!”说罢,胡宗宪转身出门。

大门之内,包悟来趴在门框上,听着胡宗宪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一颗心忍不住跳的飞快,蹑手蹑脚走了两步,待离开那大门两丈开外之后,拔足飞奔到了后院。

“当家的,怎么样了?”包大娘眼中满是期盼,扒着门框等得心中焦急。

“妥了,妥了!我已经和胡宗宪那厮告了别了,明天咱们就上路回京!”包悟来压低了嗓子低声道。

“实在是太好了!”包大娘紧紧握着拳头,原地转了两个圈。

这趟浙江之行太不容易了。

本来在包大娘和包悟来二人心中,这是一趟回乡光宗耀祖的露脸之旅,可谁曾想到是爬大山差点进祖坟之旅。

如今逃得一条命在,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那胡宗宪就没留你?”包大娘低声道。

“嘿嘿,怎么可能,他是拼命挽留,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可是我那怕那个啊!这事根本就不能答应,我一上来就说,那个祭海根本就是碰巧,功劳都是徐文长和众军士的,和我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

“没错没错,当家的你做的对啊!”包大娘连连点头道。

“如今浙江闹倭寇,北边闹鞑子,若是你贪慕虚名,把这点功劳揽到自己头上来,那咱们包家还有宁日吗?到时候今天叫你去海上剿灭倭寇,明天叫你去草原上追击鞑子,这西洋镜迟早得破,还不如早点推个干净!”

“贤妻所见甚是啊!”包悟来笑嘻嘻在包大娘身上扭了一把,包大娘一声娇笑,随手打了包悟来一巴掌,将包悟来打得转了一个圈。

与此同时,胡宗宪迈大步走出了驿馆,眼看着将驿馆围得水泄不通的善男信女满脸虔诚,胡宗宪心里忍不住一阵感动。

“诸位,这驿馆里住着的,便是当朝的包天师!包天师道法高深,德高望重,可惜咱们福浅啊,他明天就要回京师去了,你们有心的,便给他烧一炷香,磕一个头吧!”胡宗宪站在车上大喊道。

“什么,包天师明天就要走了?”

“呜呜呜,这是老天不可怜咱们浙江的百姓啊!”

“包天师,我想念您啊!”

如同巨石扔在水潭,胡宗宪的话顿时引起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