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编前会讨论这一周的采访。前几日,会议与剪彩新闻又占了好几个版面,晚报都快成为催眠报了。

肖总双眼红红的,那是让酒烧了,老远就能嗅到股浓重的酒味。报社的人都知道,肖总是心里不痛快才灌酒,那可是火上浇油呀!那几日,只要嗅到肖总办公室里有酒味传出,举手投足都该小心谨慎点,不然,他憋在心里的狂风暴雨就会刮在你的脸上。

马芸芸知道,肖总是在为这事生气。这几日,晚报大捆大捆抱出去,又大捆大捆抱回来。过了夜,报纸就不如一堆废纸了。

肖总捏着几张报纸,在马芸芸头顶晃:“知不知道,浪州晨报过几天就要创刊了,我们有了竞争对手了!再这样搞,没点新鲜的东西,搞点新鲜的花样,我们就会垮掉,就会让人家吃了,骨头都不会吐!”

马芸芸双眼红了,是让泪水刺红的。她从肖总那里出来,就马上招集新闻部的人开编前会,讨论各自的采访计划。

新闻部的人不多。小谢回家生娃娃,只剩下六个人。老魏是摄影记者,挎个摄影包似听非听地看着窗外。赵剑军曾经是有名的侠客,他多次卧底采访,揭出了娱乐城、洗浴楼里的**黑幕,还协助公安端掉了一个伪装成破烂王的盗窃团伙,差点连命都丢了。他想起过去,就嘲笑自己犯傻,大家都知道过舒服日子,自己却提着脑袋当球耍,现在身上的肋骨都耍掉了几根,天阴下雨就隐隐作痛。以后,他再也不玩命了,守着电话机采访约稿,把网上的东西改改写写混日子。

蔡姐四十多岁,管管资料与书报,写点总结文章都困难。她能留在报社,不过看她是市里某领导的夫人,而浪州晚报正是在这位领导的亲切关怀和支持下创办的。

看来,新闻采访的重担只好落到年轻力壮,思维敏捷,冲劲十足的侯一桃身上了。

马芸芸翻看了一遍侯一桃这几天出外采访的情况汇报,又交给肖总看。肖总一拍稿纸,连说几个好。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很认真地说:“这个黑幕揭出来,肯定会吸引社会上上下下的目光。我们这个码头城市,人们见惯了它晒太阳的一面,可另一面呢?太阳晒不到的阴暗处呢?我们就该挖出来,让它晒晒太阳。小候,大胆去做,有什么事我顶着。你也不该只顾打抱不平,当什么侠客。你是个记者,你的任务是如实地采写,争取社会的声援。”

侯一桃点头称是,说:“艳艳的妈妈真的太可怜了。”

肖总对马芸芸说:“你也该多给他点自由,让他大胆去调查采写,报社里的杂事就不要安排他去做了。我天天早上都见他扫地拖地板打开水,还以为我们报社来了个清洁工呢!”

马芸芸脸红了,想争辩却又不想开口。侯一桃却摇着手说:“不怪马主任。是我自己想干的,瞧瞧,我手臂上的肌肉,不运动运动,就憋得难受。”

肖总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你们自己去干吧。我下个星期从报纸上看你们的行动。我希望由于你们采写的东西,而洛阳纸贵。”

他又望着赵剑军,笑着说:“剑军,我们报社曾经的大侠,该不会封刀隐居了吧?”

赵剑军舌头打结了,很难才听清他说的话:“我想采访这座城市里越来越多的纯净水。杂牌军那么多,我才不信都那么的纯净。我要把那些歪的邪的都揭出来,也让喝水的人小心点。”

肖总激动了,咽一口茶水清清喉咙,说:“大侠就是大侠,想法就是不同一般。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关乎人的生命利益的东西,读者肯定喜欢。注意,要绝对的真实,材料越多越好,不要惹上官司。”

编前会结束了。侯一桃刚出门,赵剑军叫住了他。赵剑军那张忧郁的脸,患了贫血病似的苍白。他叫住侯一桃,扶着侯一桃的肩膀走出了过道,在楼梯口上叫侯一桃站住,说有几句话要对他说。

侯一桃说:“赵大哥,你脸色不好。”

赵剑军苦笑了一下,脸颊上涌上了一丝很深的红。他说:“小候,我觉得你的采访很危险。”

侯一桃轻松地一笑,说:“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他拍拍侯一桃的肩,说:“你要注意暗处。采访黑社会的人,都要小心暗处。”

侯一桃知道点曾经发生在这位记者大侠身上的那件惨事。他暗访一个地下赌场时,让人误认为是卧底警察,装进一只大麻袋中扔到郊外一个露天垃圾场,差点让处理垃圾的铲车铲进焚烧炉。那以后,他常做噩梦,半夜里翻身爬起来大吼大叫。他妻子受不了,抱着儿子远走高飞了,至今都不知道下落。

侯一桃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说:“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