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一叠稿纸砸在马芸芸的桌前。

马芸芸抬起头,谢晓莉那双让愤怒刺得发青的眼睛恨着她,手扶着桌子的边沿,由于怀孕后期而变得粗大的鼻孔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主任,你得给我说清楚,我辛辛苦苦采来的稿件,为什么又给我拉下来了?”

马芸芸看着那叠稿纸,心里很乱,实在不想理睬她。这小女人随着肚皮的肿大而越发骄横起来。秀气的脸浮肿得像吹了两个大气泡,鼻梁都挤得有些歪斜了。脾气大得像吃多了辣椒,一张口就是刺人的话语。马芸芸说:“有什么事,坐下来说行不行?”

谢晓莉把桌面一拍,说:“我就站着说。别以为当了个小小的主任,我就怕了你!”

马芸芸的脸热了,她还是压住了不断上涌的火气,这么个大肚婆,谁惹了都倒霉。她很温和地笑着,说:“站着说话,挺累的。”

她从粗大鼻腔内哼了两声。

马芸芸翻了下稿纸,说:“我也没说给你拉下,只是放一放。最近几期小侯有个连续报道,是很热的社会新闻。”

谢晓莉鼻腔内又哼了几声,怒了,说:“你说说,我的稿子就不热?那可是我冒着大太阳,东奔西跑采写的!”

马芸芸把稿纸摊开来,说:“你看看,你都采写的是些什么?四星级饭店开张典礼啦,还有什么昔日摇滚明星,今日酒吧卖唱啦。你自己说说,这有什么时效?有什么社会热点?”

谢晓莉一把抓过稿子,朝身后看热闹的人挥挥说:“社会热点不是你一个人说的。报社那么多人给我评评,我采写的稿子哪点不好?”

没有人看她的稿子,有的只是瞧出点热闹的哄笑。有人说:“喂,主任,她一个大肚婆还出外跑采访,多不容易呀!就开开恩给她发了吧。”

“就是就是,你不能让她这股气憋在肚皮里,过几天生出根苦瓜,她会恨你一辈子。”

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别求她开恩了。”谢晓莉又在人们的头顶抖动手中的稿纸,声腔提得很高,说:“我可不是她的小情人。我一篇稿子算什么?人家为了小情人可以一脚蹬掉同枕共眠了十年的男人。”

马芸芸呼地站了起来,她真想冲这个肆意伤人不嫌麻烦的大肚婆大叫一声,然后把桌上的茶杯砸在她的头顶。谢晓莉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也害怕起来,本能地朝门边躲去。

马芸芸抓住头发,坐了下来,口中默念:“忍住,忍住,别发火。什么也没发生。”眼泪却憋不住了,刷地滚落了下来。

“喂喂,挤在这里干什么?有什么热闹好瞧的?”侯一桃挤了进来。他瞧瞧满屋子的人,那些人也用奇怪的眼睛看他,没有人说笑了。连谢晓莉也闭了嘴,脸上露出了害怕。

侯一桃把一叠稿纸扔到马芸芸的面前,说:“终于出来了。熬了两晚上,累死人了!”他伸直手臂,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马芸芸瞧瞧谢晓莉,刚才那句刺伤她内心的话,还在那里隐痛。她说:“你熬夜了,别人也辛苦了,你说说先发谁的稿呢?”

侯一桃却毫不在意,说:“先发谁的都行。我想找个地方睡觉。”他指指那张堆满废报纸的沙发,说:“睡这里可以吗?”不等马芸芸表态,便躺了下去,拖过一张报纸盖在脸上,在浓浓的油墨味中,毫无顾忌地打起了呼噜。

谢晓莉却以为找着了机会,哼地笑了一声,说:“听听,还是人家小侯懂道理。”

马芸芸想了想,看看人家活得多轻松,何必自己找气呕呢?便朝谢晓莉伸出手,冷冷地说:“拿过来吧。”

谢晓莉脸上又**满了笑,把稿子放在马芸芸面前,说:“你是大主任,随你处理吧。”

马芸芸瞧也没瞧,便在谢晓莉与侯一桃的稿子上都批了“同意立即发稿”字样,交给谢晓说:“你自己交给肖总终审吧。”

谢晓莉抓起稿子,欢天喜地摇进了肖总的办公室。没多久,那里便传出了尖厉的像是硬石头划过玻璃的哭声。没过多久,谢晓莉垂着头,精神不振地摇进新闻部。她把揉在手中的纸团扔进废纸筒,又哗地拉开了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捡出几样东西,扔进挎包里,对马芸芸说:“我请产假了,老总同意我休息半年。”

她挎上包,怒气冲冲地走了。

马芸芸才感觉到松了一口气。可她走了,她扔下的那句刺人的话似乎还在屋子中飘**。马芸芸又感觉到太阳穴在波波地跳着痛。

她揉着太阳穴时,侯一桃雷鸣似的鼾声正愉快地在屋内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