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短之间

写长稿,登长稿,是想让人看长稿。事实呢?因它长,读者往往光看标题,不看内容,结果是长稿看短了。

写短稿,登短稿,读者却常常连题带文一起读完,占用的时间比那些长稿还长。

这样,长变短,短变长,事与愿违,实在是一个很有趣的变化。

这个变化,说明了写稿子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读稿子也要花费时间和精力。你写的稿子长,不解决问题,不值得花费那么长的时间,他就不读,少读,不买你的账。这也算是作者和读者之间一种不见面的交流,勉强不得。

实际上,有的长稿,虽然登报了,摆上了摊,没人看,成了滞销品,是一种浪费了纸墨的没法处理的废品。

讲话也是一样,讲得再多,人家听不进去,不管用,也是一堆废话。

沙里淘金

你只见过沙里淘金,没见过沙里埋金吧?因为金子得来不易,何必得到手里又把它埋了呢?

搞采访,搞调研,得到闪光的实例、闪光的语言也如沙里淘金,可惜的是有的作者得到金子不让它放光彩,堆砌一些废话,掺上一些无光的事例,又把它埋在长篇大论里。

繁忙的读者,往往因为没时间再从洋洋万言里把一星半点的金子挑出来,宁可弃金,不肯翻土。

因此,我们应该想到:大量掌握材料,目的是沙里淘金,一旦发现耀眼夺目的金子,最好把它摆在耀眼处,陪衬只能使它更好地闪光。

“割爱”之痛

拿刀刺人的人并不都是凶手,医生手里的手术刀是救死扶伤的吉器,刺掉毒瘤,割出盲肠,医生手起刀落,俱刺在人身上,疼痛者却声声感谢医生。

其实,臃肿的稿,虽然作者往往很爱,但读者觉得很厌,当真读起来也是一番痛苦。因此,所谓“割爱”,可能痛在作者身上,药到病除,一读为快却是读者的感情。

笔 和 刀

谈到“割爱”,进而想到笔和刀。

笔这个东西,用它来写稿,也常常用它来削稿。长削短,粗删精,好像一个烂苹果,削去腐烂处,去掉厚皮,留下的便是香脆甜。

只要不是乱砍乱削,许多稿件是可以在削删中提高质量的。写《谁是最可爱的人》的大作家魏巍亲口对我说过:万字稿可能是劣稿,削下五千,可能变成好稿。

希望作者常把手中的笔横过来作刀用,削的短些,再短些!

莫以长短论分量

通常,人们把一篇文章的价值称作“分量”,这“分量”轻重的标准是什么?大概一言难说清。一条流行的标准是篇幅大小,认为篇幅长就是大文章,篇幅小就是小文章。于是那些短文章被讥为“火柴盒”“豆腐块”,或是没有份量的文章。

这种以数字论文章价值的观念,是和以入脑效果论文章价值的观念相悖的,不能不说是现代党八股的一个框框。诚然,长篇巨著中有的分量很重,这是毫无异议的,但是,如果心目中轻短重长,为了有分量,故意短话长说凑篇幅,就会影响入脑的效果。实际上,许多短小精悍的文章读的人最多,无论新闻还是公文,读者的心里还是喜短爱短的。工人、农民是这样,知识分子也是如此,有些文章一大版,望而生畏,当时看不了,留起来看,最后也没看。

道理很简单,读文章要花费时间和精力,这也是作者和读者之间一种无形的价值交换,长文章花的价值大,短文花的价值小,你空话连篇,他划不来,就不读,结果长文还不如短文。列宁一再要求报告、文件“要像电报那样写的极其简短”,并宣布“写长了我不看,一定不看”。毛泽东还说过各级干部“报告文字每次一千为限,除特殊情况外,至多不要超过两千字”。由此可见,长短并非文章的价值,我们常说量体裁衣,该长则长。什么是“体”?什么“该”?写文章、作报告首先想到效果、想到用时短而时效大为好,绝不要把奔数字、增分量当作写作目标。

有些长文章里,并不是没有新观点,也不是没有感人的例证和警句,就是因为文字太长,读起来需要沙里淘金。闪闪发光的金子易入目,为什么要掺入沙土,岂不减轻了分量?如今那些“文摘”类的书报之所以受欢迎,除了内容上的原因,实在的也是一个“摘”字。

万花丛中掐个尖

随着现代生活节奏的加快,短新闻应运而生,且业已列为新闻改革的主攻目标之一。可时常也有人讥讽短新闻是“豆腐块”“火柴盒”,而夸誉长文为“大门扇”等。其实,单以数量论份量是形而上学的。须知,短新闻在认识事物、提炼主题、剪裁取舍、精炼文字等方面,确是别有一番考究。

学会“掐尖”,即是写短新闻的重要一招。这也可称作“新闻极致”,又似同光学的“聚焦”,意思都是取“最尖尖点”。报道内容突出特点,往往是抓一个关键性、代表性的事实,搞一事一议,取一事一理。这篇参加全国昨日新闻大赛获奖的稿子,是我与王福明同志在现场边下水作业边采访的。写久违的义务劳动,着重掐了“义务与雇佣的反差”这个尖,对比反映两种劳动观,揭露了某些单位“固定工看,临时工干”的精神贵族现象,没搞“大而全”“小而全”,文章短下来,目的也达到了。

(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姚广荣经济报道述评》1990年8月第一版)

“短小”更精神

从胡乔木同志40年代在延安《解放日报》上发表《短些,再短些!》算起,差不多半个世纪过去了,可是打开我们的报纸,仍然是长风扑面。因而,同行们不得不把提倡写“短”,又定为新闻改革一项重要内容。

为什么总喊“短”,而又总是短不下来?原因是多方面的。有的是自身功力不够,没有写短新闻的本领;有的是担心评定专业职称时,短新闻上不了“台盘”(这种担心不无道理)。而我以为,更多的是因对短新闻存有歧见,认为短新闻挑不得大梁,解释不了重大主题。其实,新闻有没有分量,并不在它文字的长短,而在其信息含量的多寡。谁能说毛泽东同志亲笔写的大军渡江的新闻分量轻呢?!那篇传世之作不过几百字嘛。

姚广荣同志写的这条消息不长,但新闻价值并不小。花钱能雇人代为挖泥清淤,却买不来思想上的锻炼,这主题难道轻吗?评介到此刹笔,因为消息本身连标点符号不过300多字。

(选自人民日报出版社《姚广荣经济报道述评》,1990年8月第一版。作者:吴长生,人民日报社资深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