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公路寂静到诡异,偶尔还有两只乌鸦飞过。
殷奇嫌弃道:“这地方真晦气,当初建厂的时候就说过风水不好。”
“别怨天尤人了。”鹿轩炎急急打转方向盘,“咔”一声安全带解开。此时,外边的天已经蒙蒙亮,小雨连绵而至,雾蒙蒙的,像末日前夕。
殷奇跟着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熟悉的大厦出现在眼前。
他们昨晚连夜开车赶回公司。也不知道鹿轩炎的车速飙到多少,他差点坐吐。
两人事不宜迟,直接召开了紧急会议。
他们还带来了李厂长。
有关人员全部到场,气氛比平时严肃十倍。他们职员都忙得焦头烂额,更别说高层了,这几天基本昼夜不分的工作。
“这次工厂遭受的事情比较严重,而我们的和解计划也被一一泄露。除此之外,公司什么都做不了。”
鹿轩炎双掌交互,腰挺直如竹竿,环视了众人一圈,无人敢答。
就连挽救名声这样的事情,也是难上加难。外面对鹿轩炎公司的评价,已经是负一百分。
沉默将近一分钟后,轮到殷奇开口,“你们有什么好意见都可以说出来。”
还是没人回答。
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了。
鹿轩炎声音冷冽:“我决定,解除六号工厂。”
解除的订单会全数退回,极力减少损失。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因为,他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爆炸过后,死伤有数,光是赔付一户家属的钱就是巨额。
至于和解计划,鹿轩炎会派人员去和家属们沟通到满意为止,或是加倍赔偿。
此时殷奇突然跳出来道:“不行,我不同意你的反感!加倍赔偿会给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爆炸后我们的损失数不胜数,你有想过这方面吗?”
鹿轩炎抿唇一笑,那双勾人魂魄的眼此时充满城府。
“那你说说该怎么做?只要拿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我愿意照做。”
“这不是方案的问题,而是最差的办法!包括订单退回,以及工厂解散会对公司造成重大的危机。”
除此之外,如果这么做,还会让公司名声受损。一旦发生这种事,几乎是不可逆的伤害。
殷奇直接将笔记本转过去给鹿轩炎看,“我估计过了,你的做法会让公司损失将近一个亿。”
公司年收入才多少?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不可能接受。另外还要给工厂员工们一笔遣散费,都是很大的开销。
最差的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鹿轩炎劝殷奇冷静。
“现在只有这种办法,也没有其他可以解决的手段。”鹿轩炎睨了殷奇一眼,“而且我累了,不想再这么斗下去。”
一时间,职员们都有些心灰意冷。事情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势必会影响到他们的事业,这么好的岗位,这么高的工资,他们不想失去。可如鹿轩炎所说,眼下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殷奇却很生气地瞪着路,理直气壮的骂:“鹿轩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你没有承担风险的胆子,就不要做这种生意!”
鹿轩炎摊手,淡淡笑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公司好,也是为了工厂好,更是为了大家所有人好。殷奇,你可别错怪了人。”
“呵,你自己没担当,别扯上全公司!”
“殷奇,这就是你跟上司说话的态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吵了起来。
十分钟后,会议室充满了殷奇的骂骂咧咧,所有人都低眉顺耳的听着,好像是在骂他们没担当一样。
“鹿轩炎你是个男人的话就振作起来!”
任凭殷奇再怎么费口舌,鹿轩炎也无动于衷,殷奇很生气,忽然扬言道:“你如果非要这么做,那么从今往后咱们就分道扬镳,休想我再帮你一次!”
“那就别来,我没求你来帮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人还是意见不合。殷奇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就摔!为了演得迫真点,摔的还是鹿轩炎最爱的定制杯子,价值五万,全球限量六个。
殷奇摔门而出。李厂长站在人群中窃窃私笑,和一众苦瓜脸不同。
“鹿总您没事吧?殷奇那个人就是这样,您别往心里去。”
“是啊鹿总,殷奇也是想为了公司好,才着急说出气话的。”
鹿轩炎冷哼一声,“恐怕是他藏了很久的真心话吧?都亲口说出分道扬镳了,随便吧,反正工厂也要解散了。”
鹿轩炎气得直接转身回办公室,留下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他们现在该怎么办?
后脚李厂长就眼巴巴的小跑进去,那副嘴脸突然间变得伤感起来,双手交互垂在前面,表情沉重的来到鹿轩炎面前。
“什么事?”
李厂长眼眶湿润,“鹿总,我想辞职。”
鹿轩炎放下文件夹,抬眼问:“为什么?”
“您要解散工厂,我也不好继续留在这。”李厂长有点害怕和鹿轩炎对视,总是回避,“我不需要鹿总给任何的赔偿,我知道公司现阶段很艰难。就当是我为公司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鹿轩炎从偌大的办公桌绕到李厂长面前,大掌拍了拍李厂长的肩膀,李厂长绷紧的后背不断冒冷汗,灿灿地假笑:“鹿总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打电话喊我,毕竟我也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
鹿轩炎叹了口气,惋惜道:“其实你做得很不错,我也在想给你升职的事。”
“多谢鹿总抬爱,不过这件事发生后,我想,我也没有能力再担任其他职位。而且,我已经下定决心,想回家陪陪老婆和孩子。”
“也好,你上了年纪,是该回去好好陪伴家人。”
李厂长差点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陪着一起叹气道:“我相信公司一定会熬过这个难关的!”
“嗯,你有这份心就好。”
鹿轩炎多次挽留,李厂长表现得非常不舍之外,还落下两滴假惺惺的眼泪,最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公司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