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投资

小城撤县改市了。南土镇因为地缘关系,被并入了市区。

罗厝村成了市郊。小城规模不断得以扩大,这是几代人罗厝村农民不曾预料的结果。

也是在这年深秋,各地方落实了一个重要政策,西部大开发,西部开发是新时期社会转型发展的必然结果。长期以来东部得到较大发展,西部一直落后跟不上,社会阶层分化,贫富差距拉大,生产和消费不协调等社会发展不平等、不平衡问题日益严重。

与其说社会发展要找回所谓公平,不如说找回相对平衡和平等。“东为西用”,正是在这一时期这一背景下被提上议程。有官员满怀信心地说,“要像当年开发特区一样开发西部。”

在罗厝村农民们看来,这是很普通的一条消息,可是那些生意人却发现了重大商机。

有道是:最落后的地方往往有最大的发展前景。西部,多少年来人们印象中,那个黄沙漫道,或道路崎岖,或崇山重重,或天地自圆的地方,凭何魅力焕发青春?一个落后的名字,一个响亮的口号。

要“均富”,还是要贫富,历史正在考验,成败在此一举。

南土镇罗厝村的大老板唐秋山他第一时间闻到了那遥远纯朴泥土芬芳的气息,他彻夜兴奋不已。他深深地知道他的大树家具公司将迎来一个战略大发展的机遇,这个机遇可谓千载难逢。先前秋山有时候也会幻想,他也有个像嫂子罗香月那样的一个妹妹,和他齐心协力共创大业,可是他没有。他公司不是一个家族企业,也没有什么董事和股份,公司参与市场竞争全凭他自己一个法人来承担风险。虽然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也有人愿意帮他共同承担风险,但是他放弃了。

秋山一直以为,由社会集资组成的股份制企业强大起来只是一时,它们发展的路大都走不长的。理由是,企业发展不应随大流,企业要做强做大无论如何到最后都要“纯正血统”,有如世界上各国王牌企业一样,家族垄断。可是我国有我国国情,家族制企业不同国有企业、国有控股企业、外资企业等,它们得亲密接触依赖地方政府,不像其他企业,它们有“特权”,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政府机构一部分,亏盈影响相对来说比较隐蔽,这些民营私企要获得生存和发展,得跑死跑活,得有所委托,由其中衍生出来的问题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想合股经营,并非秋山一厢情愿。秋山有一个非常大胆的设想,一直深藏在他的心里,他不想说出来,只是因为他觉得时机尚未成熟罢了。

针对国家形式政策的变化,总经理唐秋山做了很多应对计划。这几年来,大树家具有限公司,获利连连,销售业绩十分喜人。这些发展都为他后来扩张准备了大量资本,除了投入大量资金用于增产,一部分流动资金被他另用基金投资,以及一些大宗灵活项目投资。现在,唐秋山已经老成了,他也和其他企业家一样,不担心自己的企业会被一棵树吊死了。

有这个想法的中国成千上万企业家一起努力,这样一来国家的宏观调控要比预期更好地落实,显然就多了几道墙。可是他们忘记了,发展总落后于实质问题的变化,我们的社会经济学家或企业家,他们再高明的预测或判断,也摆脱不了一个拥有诸多实权体制下宏观调控。只要这个宏观调控不失灵,国家就不存在大的风险。这是检验政府执政能力的一个基石,当这个高层无形的手想抓却抓不住的时候,我们作为企业家反而会更加不安了。唐秋山深知,如中国这样一个大国,一旦高层宏观调控失灵,下层也就立马跟着失控,下层失控,经济发展最危险的时刻也就到来了。到来的危机不解,企业也就接近崩溃了。所以结论是,不紧密关心形式和政策的企业,是一个没有前途的企业。

唐秋山是木匠出身,他是一个有木工天赋品行又好的人,罗厝村人老早都觉得他会有大出息的。果然不出所料,经过多事的唐秋山在企业发展理论上不断丰富自己,在思想上甚至还常常表现出自己异常独到的创见。

真是一个奇人呀。

小雪节气刚过,太阳的热力偏向了南半球,北半球的罗厝村进入了冷冷的初冬。这样的季节,最容易引人发困在暖暖的被窝里睡懒觉的。

大树家具有限公司完成了二期投资扩建,现在公司从形象看,气派多了。大树家具有限公司大门入口处,那招牌上的金字十分得劲,题字的人正是小城著名的书法家所书,一字千金。

林家村境内现在有两家有实力的企业,一个罗古和德国人合营的万古瓷砖有限公司,一个是秋山大树家具有限公司。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中国人给什么取名字,都少不了内涵,即使没有内涵,也要有特别意义。那罗厝村“天成家具有限公司”,本来应该命名为,“成天家具有限公司”,但是罗仁成不依,他跟水天说,这个名字别扭,叫起来也不顺口,所以水天也就不再顾虑“长幼有别”的序列了,把自己父母给他起的名字中的“天”字,放在他父亲名字中“成”字前边。相比之下,唐秋山给他的公司起名时更顺意了,秋山把老父名字中的“大”字摆放在他自己名字中的“树”前面,这个正符合长辈和晚辈有序的名称。还有罗古也一样,他把他父亲名字中的一个“万”字放在他名字中的一个“古”字前面,就合乎逻辑了。

大树家具有限公司地处林家村村尾,靠近南土镇国道,之所以这样选地,自然是有它的交通便利因素要考虑了。万古瓷砖有限公司地处林家村村头,公司围墙旁边正是林家村下游溪河,这样选址也有公司排水考虑。罗古的公司在村民们的口碑中,不算好,有些村民早就有意见了,他们要罗古把公司搬迁。

这不,罗古也遇上了生产转移的难题。他和唐秋山一样,都捕捉到了那条重要的讯息,转移西部发展战略,自然也成了罗古最后最坚实的盘算了。

“大树家具公司员工福利最好。”这是南土镇众人皆知的一件事。有甚是,一些员工纷纷走后门,拉关系,竞相要入大树公司。还好的是,别的公司不计较,因为每天前来小城打工的外省人,多如牛毛。老板们不缺工人,自然也就不会太在乎低级员工被“挖走”一事。

这天,大树公司定期召开司务领导会议。会议由唐秋山亲自主持。足可见,这次会议的重要性。

“近年来,我公司发展势头和前景都很好,但是大家也从这些报表上看到了和同行业间业绩差距仍不小呀,干我们这行的,差距就是落后,懂吗?”唐秋山所指,实际上员工也都知道,那个同行实际上有所特指是天成家具公司,“大伙,我说我们要居安思危呀。”

“上个月,外出考察了西部多省同行企业,我深有感触,我觉得我的身上压力不小呀,内地省份在近几年间经济发展有不小的起色,他们的发展给我引发了许多思考,我想了很久,想出一个专案,想供各位参考,提些意见。这个方案就是我们必须把一部分资产转移到内地去投产,这不仅是内地有有利于我们公司销售市场开拓,更重要的是内地富含有巨大的市场持续发展潜力,所以我想听听各位的看法,小李你先说说看。”秋山已过不惑之年了,他那成熟的脸庞又多了几道皱纹,现在讲话沉稳多了,他把话题交给上个月一同和他一起去考察的秘书小李,让他发表看法。

“唐总说的没错,内地是因为落后所以需求的市场才来得大、来得多,前段时间,不是有国家政策出台,十分鼓励像我们这样沿海有发展实力的企业到内地去开发,去参与地方经济建设。所以我的看法,唐总的方案是可行的,关键是我们公司要作好定位问题。”小李把话说到当口上了。

“小李,你接着说说看,如何定位。”秋山颇有神色。

“我以为,投资西部生产,关键一步是选址,这个位置应该是区域中心,能形成辐射影响,在有效经济圈内能产生最大的经济效益,交通便利,原料就近,当然还要考虑主流市场的占有率。”小李不愧是读经济专业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唐总听后很满意。

接着,唐总说了几句补充的话,他又把话茬转交给小李对面的刘副总经理。

“李秘书说的有道理,碰到这个问题,我是西部人,我想的看法有点代表性,我们西部人总体上消费水平低下,在消费群体上定位与我们公司主打产品定位有些不符,是不是改变一下生产产品策略?”刘副总的话还没有说完,秋山就在一边哈哈大笑。

“刘总,你说的倒是地道的事。生活贫穷的地区与我们公司生产的中高档家具不相符,这是个事实,所以我们的生产策略是该有所调整,但是我们公司经营的主导战略是不会变的。”唐总的话,在座的各位都听出来了,他有所保留。

“刘总,你不觉得,我们公司这几年来,在政府采购订单上的金额数量不小呀,除了政府采购,还有企事业办公采购,这些市场总合起来,是一个不小的市场呀,再说,西部市场这么大,这市面上不是流行的一句话,赚有钱人的钱最好赚的。如今哪个政府部门哪个企事业单位采购,不是讲究档次?”还是大树家具公司的“元老”经济专家说得好,他把唐总没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唐总总是认真地倾听,专家说完话后,他在一旁微微地笑,对公司主管们的看法表示满意。至于公司投资征地和银行信贷问题,唐总是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地方政府为了最大发展地方经济,他们在招商引资各项优惠政策文件中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会议后,唐秋山就把这项任务交给公司企业策划部去处理。这次扩张企业生产投资,是大树家具有限公司在新时期背景下,做出了一个最重要的决定,决定将深深地影响着企业的发展方向。一个中国企业要走向世界,如果没有自己的民族意识和情节,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自己深入群众心理的民族文化根基,那是不现实的。于是在特殊时期特殊背景下,发展企业文化就这样被秋山提上重要位置来考虑。一个没有根基的企业要走出去,在中国现在的特定背景下,企业是很难完成面向世界征程的。

依稀记得,那次“间谍风波”事件后,大江南北各大媒体都有报道南土镇这两家品牌企业的竞争状况,它们也借此机会扬名四方。在国内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的今日,这两家企业可谓平分秋色,借助各自的优势和特色,已经占领了国内市场相当份额。

在这一时期,罗水天天成家具有限公司已经完成南北大市场统控生产销售局面,这样一来,唐秋山如果西进路线成功的话,中国家具市场半壁江山就落在罗厝村这两个有点亲戚的企业家手里了。

南风轻轻地吹,小城又是一片绿意盎然,红的花,绿的草,弯曲的小河流,还有阡陌的路,一条条交叉在一起。

夏天已经到了。

一个新城的轮廓已经浮现在人们面前,南土镇不改它本来风姿,有群大楼高出地面十几丈,那楼间的住户多是外地人,本地人供上的土地,却买不起昂贵的新房,只能望楼兴叹了。土地曾几何时在城郊,也只是一个农民的代言词,现在却成了“万宝之宝”。

省里的明星镇南土镇向东眺望,有一座山丘挡住了小城向西延伸的大路,经过市委及各部门慎重考虑,决定铲平这个规划中的障碍物。于是很快人们的视野变得开阔了,一个中国侨乡,一个曾经抗倭的英雄战场,就这样在石公山上,一览无余平整地展现在人们面前了。

小城再大也是县域城市,它想扩张自己的地盘明显受到周边环境制约。其实这是一个世界观错误,城如果只是人们视野中的城,那只能说明,我们现在仍很无知或者愚昧,哪天城变成了人们心中的城时,我们才会发现我们每个人都是城的中心和重心,那时我们一定已经没了区位观念,这个转变需要的是感知迅速的时间,需要的是交通流动的空间,更需要的是我们人人都需要最优惠服务的观念。

小城和大城,小城和小镇,小城和乡村,其实它们的大小应该只是一种符号,符号是呆板的还是灵动的,只有人知道。时间已经悄悄地进入了二十一世纪,二十一世纪是一个令人迷幻的世纪。人类征服未知自然的时间在疯狂地缩短,同时我们也该替自己捏一把汗了。发展超乎实际,是一种地道的破坏。发展什么,为何发展,怎样发展,成了社会共生共存一个长久话题。

小城发展看南土镇,南土镇发展看罗厝村,罗厝村发展看罗厝村一大群生动的农民,他们喜怒哀乐,他们生死离别,他们所作所为,都深深地被记上时代的烙印。祖辈们渐渐地去了,他们倾注了毕生的心血,把一穷二白的家安稳地建起来,历史记住了他们,因为他们是最火红的一代,有过他们,一个高贵的民族从此抬起头来。父辈们老了,他们流尽了汗水,把辛酸愁苦的家挺过来,历史记住了他们,因为他们是最热情的一代,有过他们,一个多难的古老民族焕发青春。时间在不停地流逝,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追忆的不是仇恨的东西,是那些能够吸引人进取的心理。历史本来就是一面镜子,给它时间,它会澄清事实的。历史又像一部书,能够被记下来写进去的东西,都是活着的人对活着的人和事物一种怀念,这种怀念是激动人心的,它证明了我们曾经存在过,我们曾经奋斗过,我们曾经意义过。

这是一个多事之秋。处在社会大变革时代,罗厝村升级入市了,罗厝村代表了一个民族小群体,在历史的舞台上又开始描绘它多味的故事。

罗厝村现在真的是外地人的“天下”,这话一点不假。来到小城的外来人口,属南土镇最多,南土镇里的外来人口,属罗厝村最多。他们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们是一对年青的夫妻,有的是夫妻还带着他们的孩子,也有的打工者甚至是把家中的老人迁徙过来一起生活。既然来了,他们就不再想回去的打算了。这里的生活,让他们感觉到生活待遇得到改善,活得下去。外来人群居,也甚有讲究。一般团聚在一起生活的人不是同族人就是老乡。他们相互帮扶这种局面再现了,一个新集体形成的现象。罗厝村罗氏家族族人的解体,取而代之的是,外来族亲人集体在老厝群里租房“落户”。他们倒成了罗新堂和百兴堂新的“主人”。罗厝村原来的村民可不管那么多事,只要他们有钱赚就行了。

外地人入住罗厝村,最操心最忙的人当然是罗村长了。

罗厝村是小城著名的旅游景点。它是南土镇的一张名片,还是罗厝村村民们一个重要经济收来来源。可是越来越多的外来人口入住后,村务管理也遇上了大麻烦。

“罗厝村的人口到底该怎么管理?”罗村长成天都在想着这件事。后来没辙情况下,他就去镇里把这个情况给反映了。

南土镇古镇长,他很关心地了解了罗村长的情况。听后,古镇长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说了一句,“这件事,你应该到人口与计生办反映一下。”

这下罗村长急了,因为他的干女儿柳红就是计生办的负责人,上次阿力赔偿借款,到现在罗村长还没给干女儿还上。罗村长知道柳红上次无意中提到那件事时,已经有点不对味了。所以现在罗村长非常难为情,他知道和干女儿一见面,那件事就不能不提了,与其向要他还钱,还不如村里的事不要办了。罗村长现在有点迟疑,他走着走着,在镇政府办公大楼三层的楼道口,准备转道回家时,听到了一个高音清脆的女声把他叫住了。罗村长回头一看,这个女人正是他的干女儿柳红。

“爹呀,你到政府来有什么事?”柳红现在倒是轻松,他管叫罗村长爹,把那个“干”字都省了,明摆着嘛,不把罗村长当外人。

“哦,我只是想……想镇政府帮他解决一下村里的事,可是古镇长在开会。”罗村长为人就是机灵,他本想说古镇长出差,可是这个谎编不下去,他只好说,古镇长不方便了。

可是柳红这个女人很会察言观色,她早看出来了,干爹遇上了麻烦事。

“爹,你有什么事,说给我听听。”柳红这时走得更近了,她接过罗村长打的报告,才知道,原来这件事是要她负责的。

“爹,你到我办到室来一下。”柳红二话没说,就把罗村长引到办到室去,还给他端上一杯热开水。

“干爹对不住你,上次阿力那个借款还没还上,我有时间正想过去催一催他。”罗村长坐在大树家具有限公司生产的软软的沙发上,还没等柳红说话,就已经把那事给说出来了。

“爹,如果实在困难,那钱还是先缓缓吧,最近家里用钱还不是很紧。”柳红看着罗村长一身着急,替他解围一下。

“那好,那好,我真想回去,把阿力教训一顿,每次我到你叔叔家去,都碰不上那小子。”罗村长故意把那个“教训”两个字说得很大声。

其实柳红也听到一些人在风语,说是罗村长有意缓还那笔钱款,意思是要让她少还一部分钱款。谁叫罗村长是她的大恩人。知道这事的林锐只是无奈摇头,并没有说什么。林锐知道,要真的算起来,那四万块钱送给罗村长,这要报答的恩情也不算多,可是他对柳红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足可见,夫妻俩的感情真的很和好。

柳红答应罗村长派专人到罗厝村去解决一些实际困难,其实这件事还有一些是经费问题。罗厝村准备添置一些办公设备,其中最重要的设备就是电脑了,罗村长想用电脑对人口、计生、村务等进行信息化处理。

村务实行自动化办公,南土镇在这方面工作显得有点被动。有甚是一些发达城镇的乡村早已经实行自动化办公了。在罗村长工作带动之下,南土镇政府决定召开一次研究会议,会议决定解决的正是各村信息化办公问题。因为罗厝村的村务工作做得比较好,罗村长在会上得到古镇长点名表扬。也因此只有小学文凭的罗村长学电脑的消息一下子在罗厝村村民口中传开了。

继续学习,成了时下一个热门话题。

2、失业了

罗厝村村民们把罗村长连老再学习作为谈资这个兴趣很快淡下来了。

村民们不会不知道,生活中的事总是说变就变。有点学识的人不经常了解世道上诸多新情况,早晚也是一个过时的人。看来以前被私塾斋作为学习内容的罗氏祖训,还真别有深意,其中有记着一条古语便是,活到老,学到老。曾几何时打听小道消息,成了罗厝村有些村民关心的事。通过相互打听,往往会让他们彼此了解新近社会上发生的事,有些致富的信息就是这样被他们捕捉到了。

当心很多人都知道的事,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就是傻帽一个。罗村长作为一村之家长,这点嗅觉他还是有的。

又到樱花盛开的季节。

唐花日夜思念着罗山,罗山也一样,如果不是有重任在身,他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回到唐花身边,和她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可是不能。罗山心里每天都在牵挂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唐花。他们电子邮件天天往来,邮件中提到彼此生活中所发生的事,总是那么缠绵,那么多情。也许只有有情人才有的这份痴心,这份痴心一经诗人抒发,便变得异常美轮美奂。他们相互题诗,非惊天地泣鬼神,不能说明他们之间的爱是天地间最美好的故事。也因此,唐花相信,只要有真心爱过,人一生的长短也无可无不可了。

正当日本庭院樱花盛开的时候,罗山走出户外,抬头望着月亮,即兴吟诗一首:秋光何其短,人生梦里香。梦去花开时,伊人在何方。故乡重重山,我村树向阳。古厝依旧在,几度春雷响。

吟毕这首惜时惜人惜情古诗,罗山入室便用邮件给唐花发去。

罗山习惯抬头望月亮,唐花习惯抬头看夕阳。

也不知何时,唐花迷恋上了夕阳。也许是罗曼那次婚典的黄昏,也许是她自伤吧。罗曼是幸福的,罗双是幸福的,因为只有处在幸福的人,才会担心不幸福的生活随时可能来临。

也是一个黄昏,罗曼约了罗单,还找来唐花。我们早已经知道,这三个俏丽的女人并非姐妹却胜似姐妹,往日里三人是无话不谈的好伙伴。

这天周末,他们三个人在罗厝村仿古一条街笑客来二楼向西沿窗茶座里对坐闲谈。突然三人侧面,投射过来的是一抹夕阳余晖。唐花非常激动,她往常可不是这样,姐妹都认为她是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唐花反常激动的表情一下子把罗曼和罗单给带动起来了,于是姐妹俩开始有话说了。

“阿花,你瞎高兴什么?”罗曼说话带有点责备语气,唐花却不计较,因为罗曼现在已经是成家的人,有家室的人说起话来总是很持重,这话一点不假。

“没有,我喜欢西边那抹夕阳,我只是担心太阳快落下西山了。”唐花的话,虽然有点幼稚,但是毕竟说出了她的心里话。

“就是嘛,夕阳落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如果夕阳不落山,明天还会有太阳升起吗?”说着,唐花的表姐罗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一旁哈哈大笑。

罗单这一笑,罗曼也跟着大笑起来。不过罗单很快知趣地收起笑容,因为此时她知道唐花为何叹惜落日。这时候,唐花她心里觉得有点委屈,因为她们确实误会了她。

“别笑了,你们难道就不觉得,一天的时间又要结束了,我们的生命又少了一天可以回忆的日子。”唐花一反常态,耐不住脾气,又开始堵着她们的话说起来了。

“对呀,一天怎么这么快就要过去了。”罗曼才突然有所启悟。

“别说了,一说我就担心起来,我们每个人好像在过离死亡倒计时的生活。”罗单一下子觉得自己是要急找些什么东西没找到似的。

这时,唐花才注意到二楼对面有几个男人在死死地盯着她们姐妹们看,瞧那色眯眯的样子,唐花觉得有点恶心。明人不说,暗地里有多少未婚男青年,争相把她们作为追逐的对象,还好罗曼结婚的早,她的担心可不必了。其实不然,罗曼虽然初为人妇,但是那风姿,那体态,仍十分迷人。背地里,有喜欢搞恶作剧的男人,说罗厝村有七朵金花。她们分别是唐春花、林茵、柳红、罗单、罗曼、罗兰,还有罗古的媳妇唐秋红。因为有这七位美人作称,罗厝村老早就被男人们标上“美人村”的雅号。如果好汉要提当年勇不闲她们老的话,罗厝村罗仁成的亡妻五嫂、道姑林梦娘、和罗古沾点亲的罗秋娘,还有罗仁正村长钟秋兰等她们都算得上曾经闺中俊妇。

罗厝村的女人很美,男人们也不赖,一个比一个精神,一个比一个好相貌。就是没相貌的人,也有本事,没本事的人,也有运气,没运气的人,做人也很老实,老实人虽然经常吃亏,但做人实在,谁又能说平平淡淡不是福?

罗厝村年青女人们争相亮相,后生男人们也不甘寂寞。

茶余饭后,当人们不想谈谁有钱时,就会提到罗古的二儿子罗安和唐秋山的独生子唐林,他们都是罗厝村的高才生,一个省重点大学,一个是教育部直属重点大学。罗安所学的专业是数学教育,唐林则是经济学专业。这两个专业,形式上只是名称不同罢了,实质上所读的课程有很多是一样的。刻意一点说,罗安所学的数学是经济学研究微观领域的基础学科,而唐林所学的数学却是经济学研究宏观领域工具,学科间交叉甚多。这两个后生可都是父亲理想的接班人。

离毕业还有几个月。他俩都在为一件事着想,“毕业后还要不要考研究生,还是考公务员?”

在中国无论做什么事开头总让人稀奇的,后来却变成不值一提,这事还怪中国人多,很会跟帮。公务员考试跟帮,研究生考试跟帮,大学合并跟帮,一时大江南北各类大学林立,只是一时还未出现招生缺生源的情况。如果出现了,那可以说明两个现象,一是大学成了学习真知的门槛,被学子低估轻看;二是大学招生泛滥导致文凭贬值,文凭一贬值,大学的人文尽失。一所没有人文精神的大学,只是用墙围起来培养“人”的工厂。

不能不说的是,时下学校兴起的产业化运作,正是高投入并没有得到想要得到高产出的助手。

经过家长们慎重考虑,唐林选择了考研升造,罗安选择了就业。他们无论是选择学习还是工作,都与金钱无关,这是少见的。企业家的父母还算开明,在事前都和他们的儿子有过商讨,可儿子们没有认真思考就决定去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愿意做的事,这些看似细微的小事,后来却影响了罗厝村几家大企业的走向,这可不是什么荒唐事。历史上无数事例反复辩证了一个道理:天才是和兴趣紧紧相伴在一起的。能说明这事的是,罗双虽然是农民出身,学历低,但是在帮助企业发展上,显得异常出众。

事实也说明了,学历不等于能力。可是随着人们视野开阔,尽管人们心中有理,但是还是没人愿意去相信,没有学历的人在今后社会里会混得更好。所以应试教育成了教育界长久以来不能动摇的根基,由于国情所致,人们还没有想到什么卓有成效的办法,如果不重视考试,那么多学子怎么能够公平的被以后社会所接受,所以一而再,再而三,成千上万学子的学习思维成了一个模式,这个模式像生产产品一样用固定的模具,把一个个你,一个个我复制生产出来,然后流入社会。这个普遍现象,专家们质疑的多,问道的少,他们真的不知道这种模式有时很浪费社会资源?

一年一度的毕业生典礼终于结束了。无数的学生一毕业就失业了。

各高校研究生招生考试报名开始了,唐林接受父母的建议到国内一所十分有名气的大学,继续深造。罗安一毕业,就暂时回到了家乡,准备一些时日后,就被他父亲罗古派往西部公司任基层管事,工薪不高,责任却十分繁重。

这天周末,天有些阴沉。罗安为了放松自己,独自一个人开着他父亲送给他的小车去当地一个著名的山区踏青。

他途经几个偏僻山镇,一路停停走走,偶尔也会拍几张沿途风景。让罗安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小山镇有所村庄里的一所小学校。小学校只有三四间破旧不堪低矮的瓦房,瓦房里偶尔还有“天光”,那都是因为这些瓦房有些瓦片已经破碎了,房里唯一的一颗白炽灯十分黝黑,玻璃罩外围尽是垢尘。因为好奇房前那面褪色的红旗,罗安还拍了一张远距离照片。学校操场上的野草一撮一撮的,被风干后的泥巴化作了细土,大风一吹都是一身尘。

“真是不可思议呀!”罗安沿着土道一边往下坡走,一边似乎又在想些什么。据知情的老大爷说,因为没有老师愿意分配在这里工作,所以小学校唯一一个郭老师要教所有学生所有课程的学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郭老师把自己的青年献给了这里。到现在这止,他仍是单身一个,为了上课,他每天都得往返十几里山路,回到家中还要照年迈的父母。政府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好他老了以后退休的问题。

这里的路不像路,学校不像学校,农村不像农村,房子不像房子。目睹着眼前这一切,罗安只是凭借着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流下了几滴眼泪。西部山村之穷,让罗安觉得自己幸福的生活很无耻,相信有幸来到这里的外地人都会有这种感觉的。这种感觉如果让罗山体会,那将是怎样的一个感慨呀。因为在日本,这种现象是不可能的。

罗安回去后,对谁都没说起这件事。他只是深深地把它记在心里。他不去想山村老村长因为他有限的捐助会如何感激他,而是心平气和地替自己拟好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看似微不足道的事,却改变了罗安多日以来对老父企业发展的看法。

罗安因为和唐林是小学同学,多年来他们相处的感情都不错。在唐林读研期间,罗安还给他发了几封邮件,了解了唐林学习一些情况。唐林也常主动去邮件。因为罗山新把投产的公司和秋山公司同在西部一个省,难得那次唐林从北西进到父亲公司走访,他事先告知罗安,俩人便约好了时间和地点,坐下来谈谈心事。

谈话间,罗安发现唐林有所关注,这个唐林一直很关注的人正是她妹妹罗兰。罗兰天生好面容,能说会道,天性乐观,看见人就笑。唐林心里不说,罗安也知道,八成是唐林看上了他妹妹。唐林看上了罗兰,唐林那娶亲的条件好到没得说,学历高,家景好,长相英俊。罗安不说人家也知道,就唐林那个条件开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女孩追着他不放。

可是在唐林看来罗兰的婚姻条件也是好到没得说。人长得漂亮,身材好,又是吃公家饭,还有一个很富裕的家庭,所以唐林觉得他俩是再般配不过了。话到最后,终于动心了,唐林要眼前这位老同学罗安,替他做一件事,就是把他写好的这封信转交给罗兰。

罗安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其实大家都还不知道,自从上次罗安去南土镇办事后,碰到了老相识老邻居罗单,心里顿生爱慕之中,不管罗单是有情,还是无意,罗安对她一直念念不忘。这相思之苦,不好过,罗安只好和公司的负责人请长假回到了罗厝村,伺机要找罗单谈心。

天下真是不巧之事,没等罗安说心事向家人禀明,罗安的母亲唐红秋已经有那个意思了。她也想早点抱上孙子,都快急死了。

这天晚饭过后,红秋就找罗安谈话。罗安正在电脑前查阅一些邮件,他母亲轻轻地推开了他卧室的门。罗安见状,赶紧把电脑桌面上一些视窗关闭。善于观察的红秋她发现自己的儿子,最近时间有点不对劲。

“安儿,妈有件事想问问你。”红秋虽然有点老了,但那风韵犹在,平时她说话,很少看到罗安顶嘴。

“妈,有什么事?”罗安有点好奇。

“你今天虚岁也快二十三了,妈就想早点抱孙子。你看,水天和春花都做爷爷奶奶了,我羡慕呀。”红秋说出了她心里话。

“妈,你太操心了,我还不想那么早结婚。柳红阿姨不是经常宣传生育政策?她说,男的法定婚龄要到二十五周岁后,我还早呢。”罗安有点心不在焉。

“胡说,不那么早结婚,难道就不能有女朋友吗?”红秋说这话时,有点急。

“女朋友,谁做我的女朋友合适?”罗安反问了一句母亲。

“安儿,你觉得水天的女儿罗单怎样?”红秋自己替自己难为情一把,毕竟罗单比他儿子大两岁。这在罗厝村可是会被闲人说的事。

在古时候,女人大男人几岁倒是正常的事,可是不知为何新中国成立后,人们的观念变了,总觉得反抗旧社会的一些事,才是算正常。所以一直以来,罗厝村要是小岁数的男人娶大龄的女人,都会被说笑的。现在红秋有这个想法,只能说她个人思想也解放了。

“罗单?她不是大我两岁?”罗安故意起了疑心。当罗安听到是“罗单”二字时,他内心已高兴得不得了,他真没想到,他和母亲想到一块去了。

“大两岁有什么,只要人好,两岁没什么事。你外婆还大你外公两岁,你大舅妈还大你大舅两岁,结果不都好好相处吗。”红秋说话有理有据,非常坚定。

“嗯,嗯,嗯。”罗安朝着母亲应了三声,然后是一阵傻笑。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赶明日,我找媒婆提亲去。”红秋已经有五成主意了。

“妈,你可想好了。”罗安还是一阵傻笑。

“死囝仔,瞧你高兴的样子。”红秋用地道方言俏皮地骂了罗安一句,然后就走下楼,办要紧的事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罗安的心有点紧张,心里到底挂念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自觉得自己相亲的条件这么好,罗单没理由会拒绝他,所以不觉间他又开心起来了。

几天后,媒婆果然准时到罗安家来说事。罗安在楼上隐隐约约听到媒人说什么“要找国家工作人员呀”,什么“生肖不符呀”等。罗安知道了大概情况后,非常失望。他没想到罗单凭什么居然拒绝了他的好意。安心中有股莫名的火在烧,他越想越生气,“妈真不该去说这件事,太失面子了。真不知道,那媒婆会在村里乱说什么。”

罗安没回来不到半个月,就提前回到公司上班了。说实在的,在公司里不是没有相像的女孩,有些女孩有的条件也真的不错,只是罗安不太在意罢了。说也奇怪,罗安回到公司上班后,他不但没有忘记罗单,除了生气外,还更加想念她。

“这莫非真的中邪了。”罗安几天日子下来,吃不好,睡也不香,走到哪里心中老是那个人影。

这不回公司上班还不到一个月,他又想请假回去。这回,他被他父亲狠狠批评了,而且被阻止了。原来罗安到公司上班之前,父亲早已经和他有约定了,作为员工没人可以例外,虽然罗安是他的儿子,凡事也都得按照公司章程办。最后罗古也是无奈地安下心来工作,因为他觉罗单拒绝他,一定有她的理由。每个人的婚姻都是自由,没有女孩会爱上一个她不了解不感动的男人。

罗安在读书期间不常和异性往来,现在缺的正是情感这块,他要好好恋爱了。

3、走得更远一些

罗安很快从情感中摆脱了心里阴影,他太年轻了,人生等着他还有数不尽的成功和失败,欢乐和痛苦。自从父亲找他深谈后,他发现自己多年来潜藏在心底那股雄心壮志的**重新被点燃了。坦然间,一个有觉悟的知识分子,他的形象在人们面前仿佛高大了好几丈。

一个月圆的夜,是一条消息让罗安彻夜难眠。

这条消息当然不是罗水天的千金罗单向他示好,而是父亲的公司给他提供了一个留学德国进修学习的机会。众所周知,德国是二战以来,欧洲经济强国,更是文化强国。罗安在大学的时候,早就拜读过像黑格尔、康德、歌德、马克思、恩格斯等巨人一些作品,德国人之所以思维缜密,得益于德国人传统的民族精神,德国天经地义是欧洲的一个重心,无论是历史上普鲁士战争,还是一战,或者是二战,德国人总是让欧洲人民心里不安。这个日耳曼民族有太强大的精神支柱,因此近两三个世纪来,从这里走出去的思想深深地影响着世界发展走向。

“如此有魅力的国家,如何不让人欣然而往?”罗安轻轻地扣问一下自己的心灵,仿佛他已经来到了诗人海涅的墓旁,来到了爱因斯坦的故乡。

这次罗安留德,完全是公司资助的,同往的还有十几个工程技术人员。说实在,罗安原来就有打算出国深造,可是父亲要他回来工作,原来是早有安排了。罗古这样做的原因,罗安心中有数,他以后就是万古瓷砖公司的顶梁柱,没有基层锻炼,没有开阔视野,将来就无法深入开展工作。通过半年多的工作,也可以说是实习吧,罗安目睹了现场生产的所有过程,他深有体会,工人们替父亲合营公司拼死拼活地工作,我们只不过是用自己的原料制造外国提供技术的产品,在专利上我们仍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换句难听的话来说,我国只是用高昂的代价买进外国并非上乘的技术权来生产,当我们生产人家转让技术来的产品时,人家已在原有的技术水准上进到另一个台阶了。技术落后的背后是国家的落后,落后国家大部分是承担从发达国家科研成果转化出来的产品制造,从中罗安也知道在一些技术方面我国在世界上仍属于被剥削的国家。

罗安的心深深地明白,一个没有创新创造的民族,在世界舞台上永远不会有大的影响力。他心意已决,学不成归来誓不为罗厝村人。许多有文化的知识分子,似乎什么都不少,就是少了一点民众心理和民族意志,这在尔争我斗的社会里,最容易把自己变成一个附庸物。马克思曾经说过,解放全人类。这句话,又有多少人知道它的要义?

一个国土小国的德国在文化上在思想上在科技上却是强国,诸如此类,日本、韩国、以色列等国家,它们都有一样强大的密码,这个密码便是强大的民族精神。一个国家是否强大不在人口多少,面积大小,资源贫富,在于这个国家是否具备了成熟的民众心理和民族意志,一个国家只有成功地培育了强大的民族精神,才是最后的赢家,经济发展充其量最后也是朝这个目标奋进。

罗安是一个新生代的知识分子代表,他原本可以无忧地生活着,可是他不能,他更不能简单地领会父亲的意志,他知道,生在这个时代,时代给予他的不只是一个记忆,他想让世界的人都来忘记中国不美好的过去,重新认识你——祖国。只要人类还没有进化到不食五谷的地步,人们都还有衣食住行,只要人们每天都在衣食住行,那么人们就不会忘记自己朝夕使用的是中国人用完美智慧创造出来的完美产品,让人要的不只是惊羡,而是打心底里佩服、认同。所以罗安得出的结论:产品无论大小,只有影响多少。

看来,要想一个人的故事变成神话,应先从修炼他的思想境界开始。罗安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罗厝村后起的一个骄子。

这天他很低调,带上简单的行李,和同伙十几个人,在家人目送之下,悄悄地离开中国国境。坐午后航班,次日凌晨便到达的德国首都柏林。

因为行色匆匆,罗安没有和唐林通话,只是给他发了一个邮件。只是唐林已经和罗安的妹妹罗兰处上了,他们果然一拍即合。可能是情到深处吧,每隔一段时间,唐林就会给罗兰寄去一大盒心形巧克力。那巧克力,罗兰是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罗安出国了,罗厝村没几个人知道。现在的罗厝村真的不如往日了,各家顾各家,为了活路,都忙生计去了,还有谁有闲心去说瞎扯人家闲话。要说闲话,也只是几个行动不便的老人,他们日出迎太阳,日落迎夕阳,有关年轻人的事,也和他们的话题不沾边。

罗村长还是那是那个见钱眼开的罗村长,他成天还是守着村里“一亩三分田”不放。现在罗厝村的村务工作不少反而更多,自从旅游开发以来,罗厝村每天都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观光,罗村长单是处理游客反映的事情就不少了,有些事他还不得不找大唐村村长和林家村村长一起商量。罗村长村务工作再忙,他晚上喝酒的习惯倒是从来没有变过,现在请他的喝酒的人多了。在村里,有男人娶媳妇的他要喝酒,有女人出嫁的他要喝酒,有小孩弥月的他要喝酒,有老人做寿的他要喝酒,有新屋落成的他要喝酒,村里那些要他帮忙做事的人更得请他喝酒,如果哪天难得有个清闲日,在家待着,他也要老婆秋兰给他端上满满一大碗家酿青红酒。有村里人说,老村长钟歌禾是酒鬼,村长罗仁正是醉鬼,他是不喝醉不罢休,酒量特别大。

还是那句话,喝酒能伤身,也会办事。

有时候,罗村长也会接到上级通知,要到某地考察。名曰考察,实则度假。期间也有成果,倒是那次去特区乡下调查,收获不小,不然现在的罗厝村村里的图书室,老人活动室,还有戏台也建不出来。其实每次外出时,罗村长也都有点心虚,他知道他的所有开销都不是自己掏的,那些钱是纳税人的。更多时候,罗村长把村里的活钱用来宴请上级下来的各路领导,他知道遇上那事撑破门面也得做,上头领导没有一个人能随便得罪的。人心都是肉长的,没几个人不希望是自己被人好吃好喝招待着,低调处事那只有在十分特殊的场合下才能特殊处理,也许这就是国民受几千年来传统风俗影响的结果,要让人们从根子上去除不正当的请客,显得不可能,不排除蓄意阴谋举动,请客人吃饭,有时也是一种联系感情的美德。问题关键是这个举动不能铺张排场,不能长年累月。罗氏祖训有言,过犹不及,说的就是儒家那个理。

罗村长现在的月薪还十分低,但是他在创收入上还是有那么一小手。不说补贴呀、福利呀、奖金呀等,就是上头专项拨款,他也会掺一些水。但总的来讲,那是穷死人才干的活,你不见得罗厝村大商户们,他们家财过亿的都有,年收入几百万,上千万。罗村长也是干看着这些富人,心生妒忌。罗村长不想去攀比,也攀比不了。他自认了,罗厝村关于富人们的事,有哪个他敢插嘴,只有那些穷人们的事,才值得他去操些心。

自从上次在镇上,罗村长有求他干女儿柳红办些事后,罗村长回村后就常去找他的弟弟要他侄子把四万钱给还上。阿力最后,也没有二话,把钱凑齐后,就交给罗村长。罗村长那是眉开眼笑,当他把如数的钱交给柳红时,柳红当即抽出人民币一千块给了罗仁正,说是给他的生活开支用,罗村长推不了,最后硬是收下了。其实每月到了领工资时,柳红也没少给他钱花,罗仁正打心眼里把柳红当成自己的亲生闺女,有的亲生闺女也没有她这么孝敬。当然了,罗村长的儿子每个月也会给他寄生活费,所以罗村长在村里也算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幸福人了。柳红一有空就带着她的女儿回去看望他老两口。

可是有件事,让罗村长十分生气。

那就是柳红的丈夫林锐,在他新写的一部小说中,有所特指农村生活的现状。罗村长跟风从市面买回来后细看,认为林锐伤害了他这个村长形象。理由是,林锐就住在罗厝村,罗厝村没有第二个村长,所以他觉得林锐作品中所指的那个老村长明显有点偏激,为了这事,罗村长还亲自找过林锐论事。可是林锐的解释还是让他不满意。罗村长生气了,很长时间,柳红看望他时,也不理她了,小干外孙女一直想逗他笑,也无济于事。这件事,林锐始终觉得没有什么可得罪的,纵使一个人有错,也不能不让人指出错吧,真诚的认识错误比掩盖事实,那是多么需要肯定的事。

更让罗村长恼怒的是,林锐这部长篇小说出版后,居然获得社会好评,还拿了一个不小的奖。这为林锐进军国家级作家协会组织创造了机会。林锐的名气真的越来越大了,罗村长心中的火越烧越旺了。有天“女婿”和“岳父大人”相遇,还大吵了一番,这不让村里人笑话,是什么?何况林锐还是有影响力的作家,这让林锐气上心头,本来他打算和“岳父”和解,没想到最后的情况更糟糕。

这赌气的日子不能过也得过。林锐深知这个“岳父”心眼儿急,可能过一段时间,事情会更好一些吧。于是柳红很长时间没再回去看望干爹了。没想到,她已经听有传闻人说什么“恩将仇报”呀,什么“忘恩负义”呀,什么“心狠毒辣”呀等。柳红知道后,是一肚子气,回到家里就和林锐莫名地大吵起来了。

这一吵本来没什么,林锐觉得事情捅大了。原来,他是村里一个“公正”人,没想到自己现反倒成了“坏事”人。这个影响面很坏,邻居那些人又都是心怀鬼胎的,唯恐天下不乱,一经他们添油加醋,把原本很简单的吵架,说成什么“互斗”呀,“自杀”呀,比这更难听的话都有。

林锐气得待不下去了,所以他只好一个暂行离开家,到朋友那儿回避一段时间。

“他们闹离婚了。”没想到有闲人又开始胡说了。

“这可不是说的玩,离婚这等大事,轻易不得,柳红专管这事,她不会不知道轻重。”有人真的是越说越离谱了。

林锐离家到朋友这段时间,他没有给柳红联系,柳红气得那是火上浇油,她恨不得把林锐吃了。当林锐气消了回家时,柳红已经决定和他离婚。离婚这两个字,从柳红嘴里说出时,林锐十分惊讶。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柳红也会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林锐怔住了。

“我说,我们还是分手吧。这家没得呆了。”柳红有气无力的样子,显然这段时间她由愁转恨了,而且还重提一些旧账。

“你太草率了吧,我们女儿怎么办?难道你觉得你不再爱我了?”林锐投去温和的目光,他期待柳红回心转意。

“别说感觉了,这段时间,我沉痛的心都死了好几回,你难道没听到,外面流言说,我真的是妓女生的。别说那么多了,女儿,我来带,这个家,你待着吧。”柳红哽咽着,她快哭出声来了。

“柳红,你不觉得你越活越幼稚,这么多年来,我们容易吗?”林锐突然大声起来了,明显是怒从心发。

“你别说我幼稚好不好,你不幼稚,你不幼稚把我干爹说成了什么人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呀。”柳红擦了擦了红肿的眼睛,她觉得她现在是里外不是人。

“我不说你幼稚,你还会这样?人家什么话你都当真,看来你是信不过我了。我没话说了。”林锐是越说越生气。

“你还说。”说着,柳红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地扔在地上,然后就走出家门。

柳红走出时,拉上女儿还带走自己已经收拾好的一些用品,然后去镇政府自己的休息宿舍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