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头几个月,年轻英俊的指挥官麦克莱伦带着二十门大炮和一台便携式打印机向西弗吉尼亚进军了,打败了小股南方军。他指挥的所有战斗不属于以少胜多的那种,但却是北方军的头几次胜利,因此显得很重要。麦克莱伦意识到了这点,他通过自己携带的打印机对自己作出的军事决策夸夸其谈,大肆宣扬他对国家的丰功伟绩。
几年以后人们会嘲笑他荒谬滑稽的姿态,但是在当时,战争是新生事物,人们对它感到困惑,渴望能够有将领出现。因此他们接纳了这位夸夸其谈的年轻指挥官对自我的评价,国会也对他表示感激,人们称他为“年轻的拿破仑”。在奔牛战败以后,林肯把他带到华盛顿,任命他为波托马克河军队指挥官。
他天生就是当领袖的料。人们只要看到他的白色军车驶来,他的军队就会受到夹道欢迎。此外他还是一个勤奋尽责的职工,他把在奔牛溃败的残军败将组织起来加以训练,重塑他们的自信心,重振他们的士气。在那方面他无人能及。到10月份的时候他就拥有了西部地区有史以来最训练有素的庞大军队。他的军队不仅有斗志,而且有唯恐不战的气焰。
除了麦克莱伦,每个人都恳请作战。林肯再三催促他发动攻击,但是他没有行动。他嘴上吹牛说他将会怎么怎么行动,但那都只是嘴上说说。
他找各种理由拖延,就是不行动。
曾经有一次他说他不能前进是因为士兵们在休息,于是林肯问他,他们干了些什么事会这样累。
还有一次,安蒂特姆战役以后,发生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麦克莱伦在人数上以绝对优势打败了李,李的军队成了逃兵。他大可以俘获他的军队结束这场战斗。林肯接连几周催促他去追李,写信、发电报、派特使。最后麦克莱伦说他不能前进了,因为他的马儿们已经疲乏了,舌头疼痛。
如果你曾到访过新塞勒姆,你会发现,在林肯当过店员的奥福特杂货店所在的山坡下,有一处凹地。“克雷小树林男孩”组织的成员曾在那里斗过鸡,林肯当裁判。几个星期,巴伯·麦克那波都在夸耀他的一只小公鸡,说是在桑格蒙郡所向披靡。但是当这家伙最终被带上场时,它却变得不作为。巴伯反感地一把抓住它抛向空中,它落在了附近的柴堆上,随即昂首阔步竖起羽毛咯咯咯地以示挑战。
林肯说麦克莱伦让他想起了巴伯·麦克那波的公鸡。
曾经有一次在“半岛战役”中,马格鲁德率领的南方军仅仅五千人制约着麦克莱伦的一万人。麦克莱伦不敢攻击,一边被动躲避一边不停地向林肯要求更多的人,更多,更多。
“如果我会变戏法,”林肯说,“我可以给麦克莱伦增援十万兵力,他会狂喜,会感谢我,告诉我他明天就进攻里士满。但是到了明天,他又会给我发电报说他得到确切消息,敌军有四十万的兵力,不增援的话他无法前进。”
“如果麦克莱伦有一百万兵力,”战事部长斯坦顿说,“他会发誓说敌军有两百万兵力,然后赖在地上要求三百万兵力。”
这位“年轻的拿破仑”几乎是一举成名,这对他来说像被香槟冲昏了头脑。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他形容林肯和他的内阁是“哈巴狗”、“可怜虫”、“我见过的最笨的一群大傻瓜”。
在林肯面前,他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当这位总统去看他时,他足足让他在待客室等了半个小时。
有一次他晚上七点回家,仆人告诉他林肯来看望他,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了。麦克莱伦径直经过林肯所在房间的门,不理不睬地上楼了,并传下话说他要上床睡觉了。
报纸上都刊登了类似的丑闻,这成了华盛顿的流言飞语。林肯夫人满面泪水恳求总统开除这个“讨厌的满口大话的人”。
“孩子妈呀,”他回答说,“我知道他不对,但是这个时候不是我感情用事的时候。如果他能打胜仗,我倒乐意保留他的乌纱帽。”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紧接着到了冬天,春天跟着临近了。麦克莱伦除了练兵、阅兵、讲空话,仍然一事无成。
国家苏醒了,林肯因为麦克莱伦的不作为而受到了民众的指责批评。
“你的消极拖延正毁灭我们。”林肯在要求他进攻的正式命令中恳请道。
现在麦克莱伦只能选择要么前进要么请辞。于是他匆忙赶到哈伯渡口,命令军队立刻跟着出发。他决定从那个地方袭击弗吉尼亚。先从切萨皮克和俄亥俄运河弄来船只,然后再坐船渡过波托马克河。最终整个计划不得不作废,因为船只有六英尺宽,运河闸门太窄过不去。
当麦克莱伦告知林肯计划失败,并且浮桥没有准备好时,向来对他逆来顺受的总统发火了。他用当初自己在印第安纳的鸽子溪谷地区的措词质问道:“为什么?死到临头还没准备好?”
全国上下都用同样的语气质问同一个问题。
最终,在四月份,就像老拿破仑一样,“年轻的拿破仑”向士兵作了一次盛大的讲话,然后带着四十二万士兵高唱《我留在后方的女孩》出发了。
战争持续了一年。麦克莱伦鼓吹他立马可以把整个残局收拾好,让孩子们及时回家种点晚季的玉米和粟。
似乎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林肯和斯坦顿都太乐观了。他们致电各个州的长官停止接受志愿者,关闭征兵处,把那些地方的公共财产通通变卖。
腓特烈大帝有一句著名的军事格言——了解敌方。李和杰克逊太了解眼前这位他们要对付的“软弱的拿破仑”了,他见不得血腥场面,胆子小、小心翼翼、满腹牢骚,这在战场上还前所未有。
因此李将军任由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摸爬到里士满,双方距离近到麦克莱伦的人能清楚听见教堂的钟声。这时,李将军率军发起突袭,仅用了七天,就歼敌一万五千人,迫使麦克莱伦躲进了炮艇。
这样,麦克莱伦所谓的 “重大事件”成了最惨败的一场战事。
但是和往常一样,麦克莱伦把这些归结到“华盛顿的叛徒们”身上,还是那句话:他们没有给他足够的兵力,他们的“胆小”和“愚蠢”使得士兵血洒战场。他恨林肯和内阁胜过恨南方军,他公开指责他们的行为是“在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臭名昭著”。
麦克莱伦有超过敌方的兵力——而且是远远超过,但是他没有哪一次好好利用过,反而不断要求增援。他要求增援一万,然后是五万,最后是十万。反正不是什么坏事,这一点他很清楚。
林肯也知道他的想法。他告诉他,他的要求是荒谬可笑的。
麦克莱伦给斯坦顿和总统的电报充满了无礼和恼怒,像疯子一样胡言乱语。他指责斯坦顿和林肯想尽力摧毁他的军队。言辞之激烈连接线员都拒绝传发。
整个民族都受惊了,华尔街沉浸在恐慌之中,国家陷入阴暗。
林肯日益憔悴消瘦。他说:“我几乎有生不如死的感觉了。”
麦克莱伦的岳父马西司令说:“现在除了投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林肯听到这话,立刻愤怒了。他叫来马西,说:
“将军,我听说你用了‘投降’一词,那个词可不应该拿来谈论我们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