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你知道的,我只想要和你的孩子。”
“林公公,凤昭容此行需得谨慎些,车驾里的陈设记得换的软一些。”若颜懒得理他,只当做没听到,她按了按眉心,有些烦躁,“该备的点心茶水,消暑的物什也别短了。”
“娘娘便放心吧,老奴都记着呢。”林公公忙笑着回道。
“那便劳林公公费心了,不然若是昭容的肚子出了什么差错,前朝的唾沫星子便要淹死本宫了。”若颜一想起这事便觉得头大,转过脸看向李亦哲,“如今凤昭容晋了昭容,林淑妃也才进宫没有多久,宫务并不熟悉,孟姐姐本领了协理六宫的职,可现下上有个淑妃下有个昭容,孟姐姐这昭仪的位分便多少有些尴尬了。”
“那你是想?”
“臣妾怎么想陛下还不清楚么?”若颜挑眉,“孟姐姐入宫多年,处理宫务最是娴熟,臣妾懒散,总要有人帮着处理六宫事务吧?林淑妃现下领的起这个职还是凤昭容有这个空?”
“孟家家大,在朝堂上也颇有声望,孟玉的位分不宜高……”
“陛下这又是在找权衡之术了?”若颜打断他,“又不是要做皇后也不是做皇贵妃,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
“阿颜,前朝之事你便不要多管了。”
“罢了,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若颜有些心凉,“孟姐姐入宫这些年,原来连晋个位分都要权衡家世以免对陛下的江山有什么不利的。凤昭容那边怕还有旁的事要安排,陛下且快回去吧。”
“阿颜,我不是这意思。”李亦哲见若颜不悦,有些慌乱,“只是……”
“陛下有陛下的难处,臣妾明白,便不送了。”
李亦哲长叹了口气:“依你便是,传旨晋孟昭仪为孟贤妃。”
“臣妾代孟姐姐谢过陛下。”
“陛下,凤昭容求见。”一名小太监进来通传。
“她来做什么?”李亦哲蹙眉。
“传昭容进来吧。”若颜颔首。
“阿颜……”李亦哲还想阻止。
“陛下,”若颜笑笑,“臣妾总不会吃了凤昭容的不是吗?”
正说着,凤长歌已由侍女扶着袅袅婷婷地进来,进来后便盈盈地往下一跪:“臣妾见过陛下,见过贵妃娘娘。”
“地上凉,怀着身子便别跪着了。”李亦哲向林公公吩咐道,“给凤昭容拿个软椅。”
林公公忙拿过一只软椅递到凤长歌身后。
“谢陛下。”凤长歌行了一礼之后在软椅上坐了下来。
“凤昭容有孕,是整个后宫的喜事。”若颜啜了一口茶水,示意雪莺也给凤长歌端一杯,“凤昭容可要小心着些,争取早日为陛下诞下个龙子。”
“臣妾必谨遵娘娘教诲。”凤长歌恭敬道。
雪莺将茶放到凤长歌手边的桌案上,凤长歌正端起来要喝,若颜却叫住了她:“昭容且慢。”
凤长歌一愣,递到唇边的茶杯停住。
“雪莺,拿银针来,再叫太医好好看看这茶,莫要待会昭容一走便说是我茶里放错了东西害她小产。”若颜笑起来,“陛下可看着,茶验了之后再叫人把整个宫里头查一遍,臣妾可不想到时候平白背了骂名。”
“娘娘多虑了,”凤长歌将茶杯放到一遍,“臣妾幼时为陛下的伴读,与陛下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是年少时的倾心相许。如今怀上陛下的龙嗣臣妾喜不自胜,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孩子周全,臣妾也非先朝武皇,做不出谋杀亲子上位的荒唐事,娘娘大可放心。”
“是吗?那倒是本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若颜看向李亦哲,“原来陛下与昭容年少便生了情意,这倒是件美事,怎的陛下不早些把昭容接进宫来?”
“当年伴读那么多,朕哪记得哪个是哪个。”李亦哲忙解释道,只觉得若颜这吃味的样子可爱的紧。
“陛下不记得,昭容却记得,定是陛下做了什么才引得昭容如此倾心。”
“娘娘这便是误会陛下了,”凤长歌笑着道,“臣妾母亲曾与陛下母妃交好,当年许下过臣妾与陛下的婚事,可还未来得及上报给先帝,太妃娘娘便去世了。喜欢陛下也只是臣妾自己的心意罢了,陛下从头到尾全然不知。”
“是吗?”若颜挑眉,“还有这样的往事?看来若非本宫的阿姐捷足先登,这后位合该是凤昭容的了?”
“臣妾绝无此意。”凤长歌连忙跪下,“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妾从未肖想过皇后之位。”
“瞧凤昭容吓得,”若颜噗嗤笑出了声,“昭容快起来吧,地上凉,这动不动便跪的,伤了胎气多不好啊。”
“陛下,吏部和兵部两位尚书有急事求见。”有小太监前来通传。
“阿颜,朕先去一趟,且叫林公公留下陪着你。”李亦哲仍觉得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可以吗?”
“臣妾与凤昭容也不见得就能互相吃了似的,林公公伺候陛下,留臣妾这里岂不是要陛下身边无人?陛下放心去吧。”
既说是急事,李亦哲虽还是不放心,却也不敢耽搁,便先去了。
“臣妾恭送陛下。”
眼见着李亦哲走了,凤长歌笑着转向若颜道:“陛下既走了,娘娘也可以同臣妾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凤昭容有什么话要说?”
“臣妾想请娘娘离开陛下。”凤长歌郑重道。
“哦?”若颜笑了,“昭容这是要本宫给你的情意让道不是?”
“臣妾初识陛下时,便觉得陛下是有宏图大志之人。陛下曾梦想着一统天下,合并南楚,征讨南蛮,甚至向北戎,西狄进军。臣妾那时便向往着能有一日亲眼见得陛下完成梦想,成为千古明君。”凤长歌顿了顿,“可娘娘入宫后,陛下方寸大乱,一心只想着娘娘,甚至不惜与洛相翻脸,本来的明君贤臣反目成仇皆因娘娘一人,娘娘不觉得心里有愧吗?”
若颜听罢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凤昭容实乃妙人。”
凤长歌不解地看着若颜。
若颜却敛了笑声死死地盯着她:“你觉得是本宫叫他们反目成仇?本宫家破人亡又是因为谁?本宫幼时少时也曾喜欢过翩翩如玉的少年郎,也想着嫁给喜欢的人,也想在疼爱自己的父母亲的陪伴下高高兴兴的出府嫁人。你说本宫有什么错?”
凤长歌一滞。
“离开他?”若颜冷笑,“本宫有过选择的机会吗?本宫连入宫都不是自愿的!若不是他说我入宫便给我的家人平凡,本宫根本就不想入宫。你知道吗?本宫恨了洛寒笙半辈子,才知道他其实不是害死本宫家人的元凶。凤昭容,你这样聪慧,不如告诉本宫,本宫的家人到底是为何而死?”
若颜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一般,歇斯底里地悲嚎:“本宫告诉你,我云若颜这一辈子,都没能真正活过!从来都是权力争斗里的牺牲品,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离开?我就是想离开有人会放过我吗?”
凤长歌看着眼前美得像是画卷里才会有的女子,像是一只落尽水里遍体鲜血的鹤一般,发出泣血的哀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威胁我……”若颜像是痛极,捂住面颊,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我如今甚至连不爱他都不敢。你怀上孩子,其实我是真的欣喜的。若是他能就此对你生出情意,说不准我还有离开的机会,即便没有,他少来我这里,我也不必对着他劳心费力,更不必装出一副吃味的样子。凤长歌,你不会明白我的。”
“他用什么威胁你?”凤长歌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面前泣血哀鸣的雀鸟,“你不爱他,所以他用什么威胁你要你爱他?”
“昭容何必装作不知。”
“所以传言是真的,你同洛相才是一对,对吗?陛下……陛下用洛相的安危威胁你对吗?”
若颜不语。
“你放心吧,”凤长歌叹了口气,“我是不喜欢你,但也不至于下作至此。你既不爱陛下,便不是我的敌人。”
“呵,昭容这是在可怜我了?”
“云若颜,”凤长歌上前蹲到若颜面前,“活得像只刺猬,一定很累吧?”
“凤昭容,注意你的措辞!这是贵妃娘娘,怎可直呼其名?”雪莺上前想要护住若颜。
“可我见你家主子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贵妃。”
雪莺一时语塞。
“若有一日你想出宫,逃开这座笼子,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凤长歌叹了口气,“这是我的承诺。”
“凤昭容先前不是还觉得是本宫害了你的家人么?”
“凤家早已朽了根,可却人脉广阔,是朝堂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且容留南楚叛逃的皇子本就是大罪,当日不过是本就厌恶你,便把恨都推到你身上罢了。我若要做皇后,凤家就必定要牺牲。这本就是原定好的事情。”
凤长歌掏出帕子擦掉若颜脸上的泪水:“云贵妃,我要做皇后,你帮我,我便也帮你,我们做笔交易,你觉得如何?”
“交易?”
“是,交易。”凤长歌笑着看着她,“不知道贵妃娘娘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