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头颅一晃而过的瞬间,我莫名地就觉得眼熟。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但是具体在哪见过,我又不大记得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能遇到脸熟的,就说明这个灰色的不知啥玩意的世界,和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是相通的。
任何微小的机会,都有可能是我离开这个灰色的空间的关键所在。
想到这里,我连忙追了上去。
灰色的雾霭中,一个灰色的头颅,并不好找。不过令我感到欣慰的是,这头颅并没有滚出太远的距离。
我只是前行了三四步远,就感到自己突然猜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看的时候,果然,一个明显要比周围灰色浓郁些许的球状物体,安安静静地躺在灰色的地面上,稍不留神就会当它不存在。
灰色的头颅上,一切都是灰色的。
肤色、头发……看想去宛如一个用灰色的橡皮泥捏出来的模型,栩栩如生。
我抓起那颗头颅看了许久,也没能想出来这张看似熟悉的脸,到底在那里见过。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张脸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我认识不久的人……或者说是属于在近期突然一瞥给我留下些许印象的人。
宋法医?明显不是;张海浪?看着就不像……
忽而,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自我脑海中跳了出来。
王有钱。
旋即我愣了下,王有钱是谁?这个名字我听说过,而且就是最近两天。他的身份呼之欲出,可我就是死活差一点点想不起来。
姓王的,姓王的,姓王的……王先生,王局,王丙,王经理……
王经理!
对,王经理!就是那个在娱乐场害死了包括付黛在内的十八个女孩的王经理,就是那个被付黛上了宋法医的身子后,一脚踢飞脑袋的王经理。
可是,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那不成是王经理的身后,关于付黛十几个人死亡的背后,还另有其他的隐情?或者说这件事的背后,有阴阳玄学圈子的人出没……
我折返回之前看到王经理雾身的地方,然而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也不知道是我走错了方向,还是那尊由灰色雾霭凝聚而成的身子已经消散不见了。
抱着个捡来的头颅,我只得沿着记忆中的之前的前进方向,继续走着。
时间的流逝,在这个灰色的空间中彻底失去了感知。
唯独令我欣慰的是,那个平日里几乎是一天一充的水果机,这个时候居然变的异常坚挺。我先是开着秒表计时走了近一天的时间,随后又关闭了手机的数据功能,依照上面显示的时间来确认时间的流逝——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经过去了两天,手机的电量依旧维持不变。
没有饥饿,没有劳累,我就像是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行走在苍茫无垠的灰色世界中。我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那,我也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那。
但是,我必须走下去。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又相继捡到了好
几个人的头颅。
有赵甲的,有李乙的,有王丙的,也有张丁的……随着时间推移,我悬挂在腰间的头颅越来越多。
除了男人的头颅,我还捡到了不少女孩的头颅。
有些是付黛领着的那些女孩的头颅,有些则是我没看到过的。
一颗颗的头颅悬挂在我腰间,但是却并没有让我感到有多沉重,也丝毫没有拖慢我前进的脚步。
从手机显示的时间来看,我已经走了有足足四年多,但是周围还是一片灰色。
我的记忆,在这片无垠的灰色中,被严重创伤。
一如当年在草街深处的鬼市,某种未知的力量,不断消融着我的记忆,蒙蔽着我的感知,让我对许许多多的事务,变的越来越迟钝,越来越麻木。
到后来,遇到的头颅已经不能让我心底激起一丝的波澜。
我一直行走在无垠的灰色中,许多的事情都被我抛之脑后。唯有一个念头随着时间的沉淀,变的越发清晰可见。
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我,等着我去救她,而这个使命,我愿意用我的所有,包括我的生命去努力达成!
那个人,是我愿意用一生去挚爱的人。
在灰色的空见中行进,我捡到的最后的一个人的脑袋,是付黛的。
因为是付黛,我和她的接触要略多一点,而且关于她和上官叶以及陈小明之间的感情纠纷我也是近乎听完了全部,所以当我看到付黛的雕像似的脑袋出现在我视线中时,我还是略微惊讶了下。
然而,也仅仅是惊讶了一下,仅此而已。
被消磨的感知,让我对外界越来越迟钝。看时间的间隔,也从一天数次变成了数天一次,变成了数月一次,数年一次。
我已经不大记得上一次看手机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不过似乎也不大重要。
自从遇到捡起付黛的那个灰色脑袋别在腰间后,我就没再遇到过能让我驻足的东西。之后的行程可谓是一马平川。
大概是走了有十年?还是十五年?或者是二十年?
我不知道,我也不记得了。
手中的水果机还在坚挺地工作着,但是我却已经不大记得自己进入这片灰色空间中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不过这都是小事,只要我能出去,这些并算不的什么。
又一次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五点三十。我只是扫了下那个时间后就没再留意太多的东西。事实上,走到现在,偶尔拿出手机看看,我更多地看的手机屏保上的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孩。
少女站在书架前,捧着书,眼神落在书面上,神情专注安谧。夕阳的余晖从背后打下,将她的长发映的带着上了些许明艳的金黄,红色的长裙柔顺地贴着身段垂下,侧着的脸颊和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臂,同样带着一抹淡黄色,显得格外迷人。
这张照片,是我从穆业的手机中翻出来的。
穆业……哦,穆业是个王八蛋,就是这个王八蛋把我推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走了差不多二十年都没能看
到个活着的东西。
哎,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去。
想到这里,我罕见的心中升起一抹悲凉。
伴随着心中的悲凉腾起,我忽然觉得脸上也是凉凉的。一点,一点,一点,那丝丝浸透心扉的凉意,顺着面颊传遍全身。
感知到脸上的凉意,我先是一惊,以为自己流泪了。
但是很快,我就察觉到不是我的问题,而是这个灰色空间的问题。
抬眼看去,原本一片无垠灰色的世界,不知何时已经更变了模样。我站在的,是一个小镇的中央,周围两边是一些不甚高的平房。
铅灰色的天空,像是块脏兮兮的抹布悬挂着,丝丝细雨飘洒摇落。
一阵风吹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娘的,居然这么冷?
雨丝夹杂着风,迎面扑来,肆无忌惮地把湿润的寒意砸在我身上。只不过是短暂的些许功夫,我就感到浑身都是一股子凉凉的潮湿的冰寒。
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和我之前看的时间一模一样。
湿冷湿冷的天气,是属于南方特有的。那种冷意,在冰寒的房间内,肆无忌惮地穿过潮湿的衣物、被褥,侵袭着人们的身躯。
这是到了个什么地方啊?
我顾目四盼,却发现这小镇的街道上,空****的没有一个人影。
沿着小镇走了一圈,却是发现所有的店面都是紧闭,就像是一片鬼域。
我大声喊了几嗓子,可惜出了风夹杂着雨丝扑了我一脸,天地间再无回应。又是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反倒是街边的一家店铺,被风吹的门忽而敞开,碰在墙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敞开的门内,摆着一张不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壶酒,两个小小的酒盅。桌子边侧则是个燃着木炭的小炉。
“远来是客,何不进来小酌一杯?”清朗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我应声走进。
仆一进门,火炉的暖意就铺面而来,让我浑身都有种说不出的暖洋洋的懒散。
只是另我没想到的是,店铺内,我并没有看到有人。
坐在桌子上,我有些眼馋地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黄酒,暗自咽了口唾沫,奈何没看到主人露面,也不好独自开饮。
又是侯了片刻,主人没出来,反倒是店铺的门,又被风给吹开。
我起身走在门前,刚准备伸手去把被风吹开的门掩上,忽而看到在门外的细雨中,站着个约莫七八岁大的小女孩。
她在雨中眼巴巴地望着这边,似乎想进来,却又在畏惧着什么。
从她肩膀上沾染的落叶以及裙摆上些许被裹夹在泥水中溅到的枯草根,可以看得出,她应该是在雨中,走过一段并不算轻松的路程来到这里。
我看她的时候,她也正抬头看了过来。
“老板,今天我想买一袋雪。”女孩抬起头,“如果有货的话,我还想要几包火,三四首歌,和一个沉默的冬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