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素来谨慎,陆金颜还以为她作为太子妃后不会频密跟自己来往。

谁知道没几天,十四就召陆金颜进宫见面。

打发掉伺候的宫人,十四的神色有些纠结:“这事我不知道该跟谁商量,只好把世子妃叫进宫里来说道说道了。”

陆金颜倒是不在意,笑着道:“反正我在府里没什么事,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麻烦不算,就是皇上赏赐了几个美貌的宫女过来,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作为太子妃,她就该大度一些,让这些宫女轮流伺候太子才是。

只是太子最厌恶不熟悉的人近身,十四不好自作主张,如今就有些左右为难了。

她不安排,外人只会以为太子妃善妒,要安排的话,太子又会不高兴。

做跟不做,十四夹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就难做了。

陆金颜听得无语了:“皇上怎会想起给太子殿下送宫女来,你们成婚才没几天,也太……”

太过分了一些,只是余下的话没敢说出口,免得隔墙有耳传到皇帝耳中。

十四叹气,谁说不是呢:“听闻皇上十分宠爱那位才人,便想着送宫女过来。”

皇帝抢了太子一个,就送了好几个回来,算得上是补偿了。

陆金颜无奈,这样的补偿太子怕是不喜欢,十四如今也为难:“太子妃不如跟太子商量该如何安排,倒不必都闷在心里。你跟太子是夫妻,过日子不就该有商有量的?而且像殿下这样的身份,一举一动更是要谨慎小心了。”

言下之意,让太子自个去苦恼就是。

十四忍不住好笑,就知道陆金颜是向着自己的。

门外传来拜见的声音,十四连忙带着陆金颜去门口迎接:“殿下回来了。”

太子瞥见陆金颜,就知道十四召她进宫来见面,便笑道:“父皇打算过两天去打猎,请帖已经送去肃王府给世子了,到时候世子妃可以跟着去看看。”

陆金颜笑着应下,对十四使了个眼色,很快就告辞了。

没错过陆金颜刚才的动作,太子被十四伺候着换了常服便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十四便把皇帝赏赐的几个宫女如何安排的事说了,太子不以为然道:“既然是父皇赏赐的,就不能随意发落,把人送过来我身边伺候就是了。”

闻言,十四一愣,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却很快把几个宫女叫过来:“殿下,我先告退了。”

要她在旁边亲眼看着几个漂亮宫女伺候太子还是做不到的,十四很快找借口离开。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认为她们的机会来了,一个个恨不得表现出最美的一面来。

太子指着茶壶吩咐道:“你们去泡茶,要用清远殿那口井的水,再煮到八分热,至于茶叶就随意。”

宫女们赶紧提着水桶,才发现清远殿相当远。

她们抬着半桶水回来煮水,却发现八分热的水太难了。

一会就过了,一会又不够。

半桶水很快用完,她们只好轮流打水,折腾快一个时辰,终于煮出了八分热的水去泡茶。

至于选什么茶叶,宫女们又差点打起来。

有觉得大红袍才衬得上殿下的身份,有听说太子喜欢的是毛尖,又有认为普洱才够醇香,这时候喝最好。

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索性各自泡了茶过来。

太子捧着书卷似乎看了很久,宫女们累得很还是笑吟吟送茶过来。

第一杯他闻了闻就放下了:“泡太过,茶味太浓,入口必然苦涩。”

第二杯毛尖太子刚拿起就放下了:“太烫,想烫着我吗?”

第三杯的普洱不冷不烫,飘着淡淡的馨香,太子微微颔首:“味道闻着不错,可是用了八分热的水?”

后面这个宫女喜不胜收地连连点头,又悄悄给周围的宫女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看来她的茶水得了太子的青睐,自己要拔得头筹了。

太子却把茶杯又放下了:“普洱不能用八分热的水,难道你不知道吗?”

宫女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被他交代道:“先去跟着学会怎么泡茶,再来伺候我不迟。”

连泡茶都不会,哪里有资格留下?

她们只好苦着脸被太子身边的太监心腹带走去学习泡茶,每天都是从井里打水,然后煮水,掌握水的火候,太生不行,太过水老了也不行,硬生生卡在这里好几天。

每天如此,宫女们不意外手心因为打水不再柔软,总蹲在炉灶前看火煮水,肤色不再白皙。

太监也不是从早到晚让她们呆在厨房,偶尔也会带宫女去太子面前晃悠一下。

宫女们原本蔫蔫的,立刻精神抖擞继续学习煮水。

十四原本还有些难过,以为太子会挑一两个宫女侍寝,好歹给皇上一个交代。

谁能想到,太子居然让宫女学习煮水?

这么有意思的举动让陆金颜也是目瞪口呆,她进宫后再三确认后是乐不可支:“看来太子殿下还是很重视你的,也不想为了应付而宠幸那些宫女。”

谁知道这些宫女里面会不会有别人的钉子,日夜防范实在麻烦,退回去又是打了皇上的面子。

之前让宫女生病不能侍寝的招数用一次还好,再用一回就容易被怀疑。

如今倒好,太子觉得宫女不会泡茶,让她们跟着身边人努力学习,倒没退回去也没说不让宫女侍寝。

她们什么时候把茶能泡好了,什么时候再说侍寝的事。

谁要质疑太子,侍寝的宫女为何让人学习泡茶,这不是刁难人之类的。

太子也有理由驳斥回去,连茶都泡不好,还指望她们懂得怎么伺候人吗?

皇上知道后只觉得太子有些无趣,倒没觉得他是故意的。

毕竟美人在怀,很难有男子不心动,更别提太子这样年轻力壮的年纪。

而且太子妃温温柔柔的样子,也不像是善妒,更不可能有胆子拦着太子不宠幸宫女。

只是他知道后有意再赏赐宫女过去,那几个既然不会伺候人,换几个会伺候的不就好了,何必手把手教导?

太子得知后却婉拒道:“二弟在的时候,也没什么奢侈的有好几个宫女伺候。父皇送来这么些个已经足够了,我好好**一番,以后也是能用的,还能更合心意。”

自己手把手**之后的确别有一番滋味,皇帝这才打消了再送人的念头。

正好内务府的人来觐见,太子就识趣地退下没有旁听。

内务府却是愁眉苦脸带来一个不算特别好的消息:“宫女放出去一批年纪大的,余下年纪小的不多,需要尽快开始选秀。”

皇帝就奇怪了,三年前选秀进来几百个宫女,怎么如今就人手不够了?

年纪大的宫女大多在宫里足足十年,三年一次,起码上千人留下,怎么出去一批人手就不足了?

内务府的人重新拿到册子,上面的人数并不算多,再前头的名单据说因为库房下雨漏水全淹掉了,字迹被泡得模糊,发散人去临摹都摆不平,根本不知道前些年进来的宫女究竟有多少。

他心知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却不敢多嘴,免得惹怒皇帝。

皇帝一听就知道不对劲了,派人点了宫女的人数,满打满算居然只有百来人!

宫里少每年突然那么一部分人,不是病死了,就是受不住跳井或是上吊,还有犯错的被打死的。

但是这人数就太惊人了一点,短短几年内就少了好几百人?

内务府的人不敢查,也不知道从哪里查起,皇帝只好派心腹私底下查探,这一查就发现不对劲了。

林妃那边要的宫女不少,然而十天半个月就会少一个,不是失足落水了,就是不小心摔倒磕到桌角流血而死,还有些掉进茅坑里好半天才被发觉,人都臭了。

这意外太多,人数去得也多,皇帝很难不警觉起来。

但是他不经意问起此事,林妃的回答却是天衣无缝:“夜里有点亮光,我便要睡不着,宫人为了不吵醒我,殿内外几乎是不点灯火的,我叮嘱了几次她们依旧如此,宫女夜里走动就容易出意外。”

没有月亮的日子,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不就容易摔了?

摔进湖里没人发现自然就淹死了,半夜去茅房掉下去也是如此。

林妃一副难过的模样又道:“我有好好厚葬这些宫女,可惜意外总是不断,她们又不肯点灯。”

宫女是来伺候主子的,没道理让林妃改变习惯来适应她们。

于是殿内到夜里林妃睡下后,就一点灯火都没有了。

皇帝听后也叹气:“那就让宫女夜里不要出外走动,意外就要少一些了,多派点人在茅房和湖边这种不安全的地方弄些防护。”

湖边弄上栅栏,再就是茅坑挖得浅一点,木板宽一些。

林妃红着眼圈直叹皇上仁厚,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皇帝只好提前选秀,免得人手不够。

内务府很快就下命开始小选,然而这些姑娘进宫没几天,就接连发现住的地方附近有白骨,吓得一个比一个花容失色。

她们也是无意中发现的,有赏花的时候不留神一脚踩进花泥里,感觉有个坑,还以为埋了什么宝藏,谁知道里头是人骨。

有暴雨天之后,她们出来散步,在角落发现凹下去的地方,又发现不少白骨。

这一副副的白骨看着有年头了,该是几年前死去的。

然而宫人好几个就死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还随意埋下,实在有些蹊跷。

御林军在凹下去的几个地方附近挖了一通,又挖出几十副白骨,顿时不敢隐瞒,立刻禀报皇帝。

小选是进行不下去了,姑娘们吓得一个个跟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哭着不敢开口,却是不愿意留在宫里的。

看这些白骨身边还留着残破的衣裙,一看就是宫女的服饰。

进来的宫女无声无息死在这些犄角的地方,她们进宫后的下场也是如此吗?